第280章 平静

林晚星依旧笑着,眉眼温柔,可笑脸之下,是藏不住的疲惫,像一盏燃油将尽的灯,勉强亮着,脆弱得随时会熄灭。

沈恪沉默着,将面桶轻轻推回她面前,又掰开一根火腿肠,放进她碗里。

“你先吃。”

林晚星轻轻摇头,再一次把面桶推回他手边,声音轻而淡:“我不饿。”

沈恪没再推辞,低头捧着泡面,滚烫的热气氤氲了眼眶。

“回宁州之后,警察会问你这几个月发生的事,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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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星静静坐在对面,缓缓伸出手,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,指尖微凉,力道安稳。

“我尽量配合。”

两人之间,没有多余的话语,没有煽情的告白。

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牢牢系着彼此,寸步不离,生死相依。

**

几天后,辖区派出所内。

询问室外面的走廊,灯光白得发冷。长椅是铁的,坐上去凉飕飕的。

沈恪和蒋凡坤并排坐着,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。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,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上。

蒋凡坤把一次性纸杯捏扁了又捏圆。

“本来和我岳父说好了,可以去你家做笔录。省得她来这里紧张害怕。”他压低声音,像怕被那扇门里面听见。

沈恪看着那扇紧闭的询问室门。“她说自己没问题。”

“她一句也没提,那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蒋凡坤问。

沈恪摇了摇头。

“你也不旁敲侧击地问问?”

沈恪又摇了摇头。他停了一下,才开口,声音很低:“不能问。这就像心脏的缺血再灌注损伤。一次回忆,就是一次伤害。我多希望她能把这段记忆完全抹去。”

蒋凡坤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的纸杯放在椅子扶手上。“这几天你难熬吧?她有没有又哭又闹的?”

沈恪没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,外面天阴着,灰白色的光落在地砖上,像没洗干净的水渍。

“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她太安静了,一点不好的情绪都没露出来。”

“一点反常都没有吗?”

“就是会频繁洗手。洗澡也会洗很长时间。我一看她,她就告诉我她很好,她没事。”沈恪的语速不快,像是在一个一个捡起地上的碎片,“她现在谁也不想见,也愿意把一年的休学休满。不催着我上班,不看手机,不看电视,不和人联系。有时会翻开书,但也不是看,只是借着书本发会儿呆。”

“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呢?”

“我偷偷问过江盛了。”沈恪说,“江盛让我别担心,说没到崩盘的程度。她只是在自救,就是太能扛了。他让我什么都不用做——别逼,别问,别催。说我稳住,她就没事。”

蒋凡坤盯着他的侧脸,看他眼周那片青黑,看他这几天刚冒出来的零星的白发。

“我就担心你垮了。”蒋凡坤说。

沈恪还没来得及说“不会”,询问室的门开了。

两位女警走出来,一个手里拿着笔录本,另一个在揉太阳穴。

蒋凡坤站起来迎上去。

“怎么样?都说什么了?”

揉太阳穴的那位叹了口气,无奈道,“太费劲了。说什么都听不清。最后把问题都写下来给她,还是一问三不知。不知道怎么去的,不知道去了哪里,不知道带走她的是谁,只说怀孕以后,看得松了,就逃出来了。这怎么可能。笔录都没法写。”

蒋凡坤赶紧给她俩各倒了一杯水,脸上堆着笑。“辛苦了辛苦了,她身体和心理都还没恢复,耳朵也不太好,两位多担待。”

另一个女警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忽然想起什么。“不过很奇怪。我刚才出来的时候,她眼神闪了一下,突然向我表示感谢。然后问我‘明筑生活超市的购物卡,还有钱吗?如果还有钱,抓紧用完,别再存钱了。不然会后悔。’”

蒋凡坤手里的水杯顿住了。他转头看了沈恪一眼。沈恪坐在长椅上,一动不动,像没听见,又像听见了,正在消化。

林晚星从询问室走出来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脸色微微泛白。她走到沈恪面前,语气有点焦急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到了这几个字上:

“小白在不在?我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,要跟小白说。再不说,就来不及了。”

沈恪站起来,拿出手机,通讯录里找到“董屿白”的号码,拨了出去,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