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王方翼也带来了城内的消息。他暗中盯梢的目标有了新动向：那队幽州皮货商的账房先生，果然与崔敦礼留下的一名低级书吏有秘密接触，似乎是在打听张威所部带回的“特殊缴获”详情；宝丰当铺的掌柜，近日与几个操代州口音的人密会数次，似乎在商议收购一批“来历不明”的军械；而都督府的钱管事，其妻弟突然偿还了赌债，资金来源疑似与太原王氏在蔚州的一处商号有关。

“狐狸尾巴，露出来了。”李无垢冷笑。崔敦礼虽然走了，但他布下的暗子，以及朝中某些人伸向蔚州的手，并未收回。打听“星陨”，刺探军情，甚至试图染指军械，所图非小。

“哥，他们……是想害你吗？”一直安静旁听的丫丫，忍不住小声问道，脸上满是担忧。

李无垢摸了摸她的头，温声道：“放心，他们还害不了你哥。不过是些跳梁小丑，见不得光。”他转向王方翼，“继续盯紧，不要惊动。尤其是那个钱管事，查清他与太原王氏具体的勾连方式，拿到了什么好处，传递了什么消息。至于幽州商人那边，想办法让他‘无意中’听到点消息，就说……圣刀不祥，已由高僧封印，准备择日送返长安，献给陛下。”

“是！”王方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躬身领命。

“至于李将军那边，”李无垢沉吟片刻，对信使道，“告诉李将军，接触可以，但要极其谨慎，不可留下把柄。初步接触，只需表达善意，透露我大唐无意赶尽杀绝，愿与草原各部和平共处，但夷男反复无常，非可信之人。具体条件，暂不提及，先看看他们的反应。记住，一切以获取情报、离间其内部为要，不可轻易许诺。”

“属下明白！”信使肃然应诺，匆匆离去。

安排完这些，李无垢揉了揉眉心。局势正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，夷男内部不稳，外有张威所部的袭扰，内有离心，败亡只是时间问题。朝中的暗箭，虽然讨厌，但只要自己手握军功，稳坐蔚州，他们就掀不起太大风浪。关键，还在于长安的态度，在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，究竟如何决断。

就在这时，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一名亲卫在门外急声道：“国公爷！长安六百里加急！天使已到城外！”

李无垢眼神一凝。来了！是封赏？是申饬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
“开中门，摆香案，迎接天使！”他沉声下令，整了整衣冠，大步向外走去。丫丫和王方翼对视一眼，也连忙跟上。

天使并非一人，而是一位身着紫袍的内侍省宦官，带着一队金吾卫，仪仗算不上极其隆重，却也足够正式。宣旨的地点，就在都督府正堂。

李无垢率城中留守将佐、文官跪接。天使展开明黄绢帛，用尖细的嗓音宣读：

“门下：代国公、左武卫大将军李无垢，忠勇性成，勋劳懋着。前破突厥，生擒颉利，已彰殊勋；近守蔚州，力挫薛延陀，再建奇功。朕心嘉悦，宜加显秩，以酬厥庸。可进封代王，加授司徒，仍兼左武卫大将军，实封增至两千五百户，赐丹书铁券，图形凌烟阁。其麾下将士，各有升赏，兵部具仪以闻。蔚州防务，着即移交云州都督李绩署理。卿宜速还京师，入朝面圣，朕当与卿共商北疆善后之策。钦此！”

圣旨宣读完毕，堂上一片寂静。封王！司徒！图形凌烟阁！这是何等的荣耀！李绩、张威等将领脸上露出激动之色，但旋即，那“着即移交防务”、“速还京师”几句，又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众人心头。

明升暗调，夺其兵权，召其回京！果然如此！

“臣，李无垢，领旨谢恩！陛下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李无垢面色平静，叩首接旨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
天使将圣旨交到李无垢手中，皮笑肉不笑地道：“恭喜代王爷了！陛下对王爷可是恩宠有加啊！王爷伤势若已无大碍，就请尽快交割防务，随咱家回京复命吧？陛下和朝中诸公，可都盼着见王爷呢。”
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
“有劳天使奔波。本王伤势已无大碍，不日便可启程。只是蔚州防务，千头万绪，交接需时，还请天使在驿馆稍歇几日，容本王与李都督仔细交割，以免贻误军机。”李无垢不卑不亢地回道。

“这个自然，王爷尽管料理，只是莫要让陛下久等便是。”天使笑眯眯地应下，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