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种变化,也并非所有问题都能靠技术和粮食立刻解决。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苏芽正在临时搭建的“矿场管理处”核对物资清单,几名矿工代表,在一个名叫岩伯的老矿工带领下,犹犹豫豫地找了上来。
“苏……苏管事,”岩伯搓着粗糙的手,脸上带着惶恐和恳求,“俺们……俺们知道公爷和您是好心,给俺们饭吃,给俺们工钱。可是……可是这新法子,下井要戴那劳什子头盔(安全帽),干活要按啥子‘流程’,还不让俺们拜山神爷了……这,这怕是会触怒山神,引来灾祸啊!以前黑巫老爷在的时候,每次下井前,都是要祭祀的……”
苏芽放下笔,抬起清亮的眸子,看着眼前这些被旧俗和恐惧束缚的朴实矿工,没有嘲笑,也没有不耐烦。她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。
她站起身,走到岩伯面前,语气平和却坚定:“岩伯,各位乡亲,我理解大家的担忧。但你们想一想,以前拜了山神,矿洞里是不是照样塌方?是不是照样死人?”
矿工们面面相觑,沉默了下来。事实胜于雄辩,黑巫寨统治下,矿工的死伤率极高。
苏芽继续道:“我们格物院不信山神,但我们信规矩,信技术。那头盔,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头不被掉下来的石头砸伤;那流程,是为了让开采更安全,更省力;我们不祭祀,但我们花了更多力气去支撑矿洞,去改善通风!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大家能平平安安地下井,顺顺利利地回家!这才是对大家性命最大的负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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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让随从拿来一个损坏的、明显被落石砸得凹陷的头盔,指着上面的痕迹:“你们看,如果不是戴着这个,这位兄弟的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。他现在正在医棚里养伤,胡神医说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。”
她又拿出一份简单的统计表格(沈括数据局设计的简易版):“这是咱们采用新方法开采这三天的记录,没有发生一起重伤或死亡事故,而以往同样时间,至少会死伤数人。这,难道不比虚无缥缈的祭祀更实在吗?”
岩伯和矿工代表们看着那头盔和表格,听着苏芽条理清晰、有理有据的话语,心中的疑虑和恐惧开始慢慢消散。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们看得懂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对比。
“苏管事……您,您说得在理……”岩伯嗫嚅着,老脸有些发红。
“大家放心,”苏芽语气放缓,“格物院不会强迫大家改变信仰,但希望大家能给新方法一个机会,也给自己一个更安全的机会。如果大家实在心里不安,可以在营区里自己设个香桉,祭拜你们心中的山神,我们绝不干涉。但在矿洞里,必须遵守安全规程,这是底线,也是为了你们和你们家人的安危着想。”
恩威并施,既尊重传统,又坚持原则。矿工代表们最终心悦诚服地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