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个月金陵论坛，我们课题组有三个发言名额，”陈教授推过议程表，“我打算让萧博士讲核心部分，小李补充社会学视角，小王做计量分析支撑。有问题吗？”

被点名的几位都摇头。萧景珩翻看议程，他的发言安排在第二天上午，题目是《从古代医疗体系看公共服务设计的“人本逻辑”》。

“这个题目好，”坐在对面的李研究员说，“现在很多政策设计太技术化，缺了人情味。古代那些制度，反而更注重‘医者父母心’这种软性约束。”

“但软性约束不可靠，”年轻的社会学博士小王反驳，“要靠硬性制度。”

萧景珩放下议程表：“软硬要结合。宋代太医局考核医官，既看治愈率，也参考患者口碑。更重要的是，将口碑好的医官事迹编成《良医录》颁发，给予社会声誉奖励。人除了逐利，也求名，求认同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阳光缓缓移动，照在萧景珩面前的笔记本上。本子摊开的那页，用两种颜色笔迹写满批注，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的关系图。

“萧博士，”陈教授忽然问，“你这些见解，除了读书，是不是还有……其他来源？”

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。

萧景珩合上笔记本，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“读万卷书，也要行万里路。我在海外研究时，走访过不少华人社区的百年医馆，听老医师口述传承。有些智慧不在书上，在代代相传的实践里。”
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陈教授点头：“难怪。纸上得来终觉浅。”

散会时已近黄昏。萧景珩收拾东西准备离开，王教授在走廊叫住他。

“小萧，下周三卫健委那个座谈会，你准备从哪个角度切入？”

“想讲医疗资源流动性的古今对比，”萧景珩按下电梯按钮，“现代医联体建设遇到瓶颈，部分原因是医生不愿下基层。古代用‘晋升必先下乡’的强制性规定破解这个难题，虽然生硬，但有效。我们可以借鉴思路，设计更人性化的激励体系。”

小主，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将基层服务经历与学术发展挂钩——下乡期间的研究成果，在职称评审时加倍计分。再比如，联合大医院和基层机构设立联合门诊，专家定期下沉，同时带教基层医生，形成传承。”

电梯门开了。王教授跟着走进去：“这些建议能落地吗？”

“总要有人先提出来，”萧景珩看着楼层数字递减，“提了，才有可能。”

走出社科院大楼时，天已擦黑。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，路灯刚亮起，投下温暖的光晕。萧景珩没有直接去地铁站，而是绕到后街一家老书店。

书店老板认识他，点头算是打招呼。萧景珩径直走到历史区，抽出一本新到的《宋代地方医疗档案汇编》，翻开目录快速浏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