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见了。一群江湖少年，慕名而来，想求我点头，教他们拔刀。”

沈夜听见这道声音，整个人彻底僵立。

连呼吸，都忘了动。

巷尾的声音还在继续，不急不缓。

郑玄声音很淡，听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片久经杀伐的平静。

女子轻声道：“你本就已经归隐，更不沾江湖事。这些人日日来守，日日等候，终究不是办法。”

良久，郑玄才缓缓开口，嗓音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：“江湖人，求刀，求快，求胜。”

“可他们不知，刀最快的时候，斩的不是敌，是命。”

“我今日点了其中一人一次头。”

女子微讶：“你竟点头了？”

“只是一点。”

郑玄淡淡道。

“一点机缘，一点前路。”

“能不能活，能不能扛，看他自己造化。”

“乱世将至，凡人如草，能多活一个，便算一个。”

话音落尽。

巷尾归于安静。

可沈夜的心，彻底乱了。

他站在蒸腾的烟火长街上，四周人声喧闹

可他耳边、眼底、心底。

只剩下那道年轻的声音。

是师父。

真的是师父！

不是晚年封刀归隐、垂眸温和的郑凡。

是尚在壮年，尚在镇守小镇的郑玄。

原来不是重建。

原来不是现世重归。

原来往生圣坛送他来的，从来不是复旧的人间。

是倒流的岁月！

他来了！

来到了师父尚且年少、阿荷尚在人间、悲剧未曾落笔、血海未曾倾覆的——旧时光里。

沈夜抬眸。

望着那幽深巷尾。

眼底沉寂了无数岁月的荒芜，第一次，裂开了一道极细、极软的缝隙。

他这么多年逆天争命，破不开天地棋局，挣不脱宿命摆布。

他累了。

真的累了。

既然上苍借往生之手，赠他一场倒流岁月。

记忆幻境也罢……

既然真假难辨，虚实不分。

那便罢了。

不必争。

他现在只想走过去。

见一见年少的师父。

好好说一句。

师父，我累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