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生辰宴

头顶正好有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槐树,有一顽童坐在枝丫摇晃着,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凌乱摇曳,连雾盈都被扬了一头的桂花,整个人浸泡在香气里,怔然。

竟然这么快就入秋了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对面忽然走来一人,月白风清,眉目朗然,正是骆清宴。

雾盈用口型比划了个“殿下”,她知道骆清宴轻易不能在外头暴露身份。

骆清宴笑笑,也要了一碗冰雪冷元子,在雾盈对面坐下,吃起来。

“你是特意来寻我的。”雾盈说得笃定,“我一会要去我兄长那儿,若有什么事,还是直说的好。”

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,”骆清宴握着勺子的手放下,“京兆府的府试,不能让姚之洞出题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他会泄题。”骆清宴的思绪飘忽,但语气分外坚定,“总之这件事若是办的好,父皇肯定会更看重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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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知道他会泄题?”雾盈单手托腮,道。

“……”骆清宴犹豫了一下,“他当年想给我透题,被我叫人赶出去了。”

雾盈许久没听到这么好笑的事情了,嘴角下意识扯了一下,却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。

“我确实有个小忙,需要你帮一帮。”雾盈轻声道。

宋容暄站在街对面的好时节茶楼雅间里,一时错愕。

他的眸子很快暗沉下来,如同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。

柳雾盈还真是潇洒,一个回身便可以将他抛到脑后,然后投入到新的感情中。夕阳将她的脸颊染上薄绯,亮晶晶的眸子在黑夜里也会发光。

可这样的柳雾盈,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。

她一直都是这样生命力顽强的人,身边缺了谁都能活。

可他始终被困在那场大雨里,再也不愿醒来。

雾盈和骆清宴分别后,去找了柳潇然。

他听完雾盈的计划,沉默良久,最终还是道:“这个责任,本来该我担……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
“没什么本来不本来的,”雾盈打断了他,“我虽为女子,也是柳家人,此为尽孝,更是尽忠。”

“阿盈,你瘦了很多。”柳潇然尽力用眼睛描摹着妹妹消瘦的身形,“在皇上身边,太劳心劳力,还要挨骂。”

柳潇然不骂她,不代表御史台别人不骂,那些人如同咬人的疯狗,逮谁都要咬一口。

“趁着我还年轻,把该做的都做了,免得到了爹那个年纪再后悔,也晚了。”

古来变法者,大多身败名裂、下场凄惨,如商君遭车裂而死,雾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可只有一条,她不能让别人也牵涉进来。

她已经没有九族可以诛了。

雾盈回宫后拟了一道策论题,谈论“如何避免举荐制度中沽名钓誉、剽窃他人诗文”。

此事影响甚广,姚之洞又是个胆小如鼠的性子,他必定没有胆量出这样的题目。雾盈计划在考试之前将卷子替换掉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

主考官庸碌无能,还得看她这个监考。

果然到了八月初八开考那日,姚之洞一见到卷子就傻眼了:这根本不是他当时出的那道题!

他拿着卷子来找雾盈,哭丧着脸就差在跪在雾盈面前了:“县主……下官可不敢出这般大逆不道的题目……定然是有奸人作祟……”

“哦,本县主觉得姚大人出的不好,就自己出了一道。”雾盈连眼睛都没抬,只拨弄着茶沫子,似笑非笑,“姚大人有意见?”

幸亏后堂隔音还不错,没让考生们听见。

姚之洞顿时傻了眼:“没意见……”

那些提前买题的人岂不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?

姚之洞脑海里一团乱麻,在考场内不安地走来走去,时不时拍大腿,雾盈轻轻撂下茶盏:“姚大人还是别走了,本县主瞧着眼晕。”

姚之洞真是哑巴吃黄莲,有苦说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