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挪动。山魈爷指点的路线确实隐蔽,沿着一条几乎被雪填平的干涸山沟向下,虽然崎岖,但避免了翻越陡峭的山脊,也最大限度利用了背阴处残留的枯草和灌木丛做掩护。
王飞依然昏迷,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灰,偶尔在颠簸中会发出无意识的呻吟。山魈爷给的那包“吊命”红参片,石头省着用,隔一段时间就化雪水给他润润唇,喂下一点点参末。栓柱知道,这只是杯水车薪,王飞需要真正的救治,需要消炎药,需要干净温暖的床铺,而这一切,都在三十里外的黑石崖,那个传说中的游击队临时交通站。
大牛的腿伤因为行走而再次崩裂渗血,他咬着一截木棍,脸色惨白,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,却一声不吭。石头年纪小,体力消耗也快,抬着担架后杠的肩膀已经磨破了皮,每一下重量压上去都疼得一哆嗦,但他死死撑着,眼睛只盯着前方。
栓柱走在最前面探路,手里紧握着砍刀,耳朵和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。山魈爷的警告言犹在耳……“白天赶路,尽量走阳坡”。他们现在走的沟底算是阴坡,积雪更深更冷,但隐蔽性强。栓柱打算再走一段,等完全离开山魈爷那片区域的视野范围,就找机会上到向阳的山脊线去。
“栓柱哥,”石头喘着粗气,小声问,“山魈爷说的‘怪鸟叫’和‘甜味儿’,到底是啥样的?咱怎么分辨?”
栓柱还没回答,走在担架侧后方的大牛闷声道:“甭管啥样,听见看见不对劲的,照老爷子说的办就成。点火,冒烟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,“我这儿还有两块火镰和一点棉絮,裹在油布里,应该还能用。”
栓柱点点头,心里稍微踏实一点。火,是他们现在除了手里简陋武器外,最重要的依仗。
约莫走了个把时辰,天色完全亮了起来,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没有阳光,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,看久了让人眼睛发花。干沟到了尽头,前面是一段相对开阔的斜坡,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落叶松。
“停一下。”栓柱抬手示意。他警惕地观察四周,特别是斜坡上方和两侧的山林。寂静,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。
“就从这儿上去,翻过这个小坡,那边应该是阳面。”栓柱指了指方向,“石头,大牛,坚持一下,上了坡找地方再歇。”
三人咬牙,抬着担架开始攀登斜坡。积雪下的碎石和冻土很滑,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。就在他们爬到一半时,栓柱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。
不是风声。
那声音极其细微,像是坚硬的喙轻轻叩击树干,又像是小石子滚落,但频率很怪,嗒,嗒嗒,嗒……毫无规律,时断时续,来源似乎在上方偏左的松林里。
栓柱浑身汗毛瞬间立起。他猛地停步,抬手握拳,停止前进的手势。
石头和大牛立刻僵住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王飞在担架上无知无觉。
嗒……嗒嗒……
声音又响了几声,然后停了。
松林里静悄悄的,树枝上挂着沉甸甸的雪,没有任何鸟类活动的迹象。
是听错了?还是某种小动物?栓柱不敢确定。他想起山魈爷的话……“听见怪鸟叫,别回头。”
这不是叫,是敲击声。但在这死寂的雪林里,任何不合时宜的声响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。
“慢慢走,别停,别往声音那边看。”栓柱用极低的声音吩咐,自己则微微侧身,用眼角余光扫视着那片松林。他握刀的手心沁出汗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