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赌局!

缅北蚀骨 欢达摩兰 3762 字 10个月前

是那个男人的小指。

林晚的胃部一阵剧烈翻搅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当场吐出来。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。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泣。那个男人像破布一样被拖走了,只在泥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。

真实、残酷、血淋淋的暴力,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砸在她的面前,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。这里不是天堂,是地狱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变成了模糊而痛苦的煎熬。

第三天,所谓的“培训”开始了。他们被带进另一间更大的铁皮屋,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简陋的桌椅,每张桌子上放着一部老旧的电话和几页写满字的纸张。

“话术本!”一个面色蜡黄、眼神麻木的老员工——被称为“导师”的人——有气无力地指着那些纸张,“都给我背熟!一个字都不准错!”

林晚拿起那几页纸,只看了一眼,就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上面罗列着各种精心设计的骗局:冒充公检法、虚假投资平台、网络赌博、保健品推销……针对不同人群的心理弱点,设计了相应的话术,环环相扣,阴险歹毒。

“你!念第一段!”导师随意指了一个年轻女孩。

女孩紧张地站起来,磕磕巴巴地念着,中间不小心读错了一个词。

“错了!”导师厉喝一声。

旁边一个守卫立刻上前,手里拿着一根滋滋作响的电击棒,毫不犹豫地捅在女孩的腰侧。

“啊——!”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翻着白眼瘫倒在地,小便失禁,骚臭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守卫面无表情地把她拖了出去。

“看到没有?这就是下场!下一个!”导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。

林晚死死攥着手里的话术本,纸张在她手中扭曲变形。恐惧让她浑身发抖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死死盯着那些罪恶的文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脑子里刻。电击棒的滋滋声,像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
背诵,考核,出错,电击。循环往复。

她看到有人因为紧张过度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被拖出去毒打;看到有人试图反抗,被打折了腿扔进禁闭室;看到有人精神崩溃,像疯子一样胡言乱语,最后消失不见。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,碾碎人的尊严、希望和良知。

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
林晚觉得自己也快要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机械地背诵,麻木地忍受着饥饿(每天只有一顿发馊的米饭和几根烂菜叶),对周围的惨状逐渐变得迟钝。只有深夜,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,她才会蜷缩起来,无声地流泪,想念着远方的父母,想念着家里那张温暖的小床。

小主,

第五天下午,培训似乎进入了“实践”阶段。

“林晚!”导师念到她的名字,扔给她一部电话和一个写着个人信息的小纸条,“这是你的第一个客户。照着话术本上的‘冒充亲友紧急求助’方案做。成功了,今晚给你加餐。失败了……”导师冷笑一声,晃了晃手里的电击棒。

加餐?一顿饱饭。这在平时听起来微不足道的奖励,在此刻地狱般的环境和持续的饥饿折磨下,竟然成了难以想象的诱惑,带着一种耻辱而强烈的吸引力。

林晚颤抖着手拿起电话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。她按下了纸条上那个陌生的国内号码。听筒里传来的每一声“嘟——”,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脏上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“喂?哪位?”一个年轻、焦急,甚至带着哭腔的男声传了过来。

这个声音……林晚猛地一僵。这声音……为什么如此熟悉?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!

她来不及细想,求生的本能和那顿“饱饭”的诱惑,驱使着她按照脑海里背诵了无数遍的、冰冷的话术开口,声音因为紧张和一种莫名的恐惧而微微变形:“是……是李明吗?(这是纸条上的假名)我……我是林晚的同事!她……她在这里出事了!急需要钱!很急!”

她故意说得断断续续,带着哭音,这是话术里要求的,能最大程度引发对方的恐慌和不理智。

“姐?!是你吗姐?!我是小晨啊!!”电话那头的男声骤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切的焦急,“你的声音怎么了?你到底在哪?!爸妈都快急疯了!他们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!凑了三十万!说要去找你!姐!你说话啊!你到底怎么了?!你一定要回来啊!”

轰——!

如同一个惊雷在脑海里炸开。

林晚只觉得天旋地转,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,又瞬间沸腾!

小晨!是她的弟弟林晨!那个她从小带着一起长大、会把舍不得吃的糖偷偷塞给她、总跟在她身后“姐姐姐姐”叫个不停的亲弟弟!

她骗到的第一个“客户”,竟然是千辛万苦、变卖家产寻找她的亲弟弟!

父母卖了房子……凑了三十万……来找她……

巨大的荒谬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将她淹没。她张着嘴,喉咙里却像被烧红的烙铁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狠狠地揉搓,痛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。

她在这里挨饿、受冻、被打骂、被电击,像牲畜一样被驱使着去行骗。

而电话那头,她的至亲,正在因为她而陷入另一个深渊!卖掉唯一的栖身之所,捧着巨款,可能要踏上同样危险、甚至更可怕的寻找之路!

良知在疯狂地呐喊,让她立刻告诉弟弟真相,让他快跑,远离这里,保护好父母和那笔卖房子的钱!

可是……她抬起头,正好对上导师冰冷审视的目光,以及他手中那根随时可能捅过来的电击棒。旁边,还有持枪的守卫。

她说出真相的下一秒,会遭遇什么?死亡?还是生不如死的折磨?

弟弟的声音还在耳边哭喊,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期待。

那一刻,林晚做出了此生最痛苦、最耻辱的决定。

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,直到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她几乎崩溃的神经。她用尽全身的力气,强迫自己继续那套罪恶的话术,声音嘶哑、颤抖,却异常清晰地顺着电话线传了过去:

“是……是我……我欠了……欠了高利贷……他们说不还钱就……就要我的命……快……快把钱打到这个账户……卡号是XXXXXXXX……求你了……小晨……救救姐姐……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从她的喉咙里硬生生挖出来,带着血肉。她背叛了血浓于水的亲情,亲手将寻找自己的弟弟推向诈骗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