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请进。”老梅头也没抬,以为是哪个工头来汇报工作。
门开了,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,与板房里的水泥和灰尘气息格格不入。老梅抬起头,愣住了。
娜娜站在门口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,配一条米白色修身长裤,衬得身材窈窕,肤色白皙。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披在肩头,几缕发丝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深色纸袋,与工地粗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梅主任,忙着呢?”娜娜的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。
老梅慌忙站起身,动作太急差点碰翻了桌上的茶杯:“娜娜?你怎么来了?快请坐,请坐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收拾沙发上的几份文件,又擦了擦其实并不脏的沙发面。娜娜的突然到访让老梅既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。
娜娜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,将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:“新工厂建设进展特别顺利,老板上午可高兴了,回到办公室还在夸您呢。我正好路过这边,就想着过来当面恭喜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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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梅搓着手,憨厚地笑着:“都是分内工作,老板过奖了。你喝点什么?我这儿只有粗茶,怕你喝不惯。”
“白水就好,谢谢梅主任。”娜娜环顾着办公室,目光在墙上那张巨大的施工进度图上停留片刻,“梅主任是工作狂,听说您经常加班到很晚?”
老梅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水,小心地放在娜娜面前的茶几上:“搞建设嘛,都这样。新工厂是厂里的大事,不能马虎。”他在娜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“现在养生汤喝的怎么样了?”
娜娜一边说一边打开纸袋,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:“这是从秘鲁进口的玛咖,作用大……想着给您送来正合适,回去加在汤里面。”
老梅连忙摆手:“这怎么好意思,太贵重了。”恍惚间老梅感觉到老板的汤水与他的不同之处,是不是就藏在这个木盒里面。
“您就别客气了。”娜娜将木盒递过来,手指纤细白皙,“您为新工厂建设付出这么多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老板常说,厂里就需要您这样的实干家。”
木盒落在掌心,沉甸甸的,带着实木特有的温润触感。老梅连声道谢,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近乎笨拙的热忱。他的目光垂下,不经意掠过盒盖上那几行烫金的小字,关于玛咖的说明——“平衡荷尔蒙,改善男性功能”——那些字眼像细小的火星,烫了一下他的眼睛。他下意识地将盒子拿稳了些,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木纹,仿佛想抹掉那瞬间涌入脑海的、不合时宜的联想。
办公室窗外的城市浸在午后的倦怠里。老梅绕过宽大的、摆着晶亮茶具的玻璃茶几,选择在娜娜三人沙发上坐下。这个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,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、清冽又带一丝甜意的香水味。
“梅主任,您太客气了。”娜娜微微侧身,声音依旧柔和,眼神也迎着他。这个角度,老梅能将她看得更真切。她今天里面穿了件藕荷色的丝质衬衫,领口系着精巧的飘带,下身是合体的紧身长裤配着深色半裙,确是精心打扮过,一丝不苟。她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,五官的分布与线条都恰到好处,妆容也衬得她气色姣好。但就在此刻,也许是距离近了,也许是光线微妙,老梅捕捉到了一些先前忽略的东西。
她那双漂亮的、描画精致的眼睛,瞳孔深处似乎凝着一层极淡的、挥之不去的雾气,不是倦意,更像是一种空茫的落寞。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堪称完美,可那笑容像贴在脸上,纹丝不动,缺乏了从前在老板身边那种鲜活的、甚至带点跋扈的生气。那时她的笑是张扬的,眼波是流转的,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舞台。而现在,舞台的幕布似乎悄然落下,只剩下一个妆容完美、姿态端庄,却掩不住疲惫的主角。
老梅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他想起关于娜娜最近受到老板娘打压和排斥的一些传闻,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同情与某种男性本能保护欲的情绪,毫无预兆地冲上他的心头。这情绪来得如此汹涌,瞬间盖过了平日的谨慎与权衡。
“娜娜,”他开口,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、更软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这段日子,不容易吧?看你,好像也瘦了点。”
娜娜眼睫轻轻一颤,那层完美的笑容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,透出底下真实的脆弱。她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微微低下头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,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触碰了一下。这个细微的动作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老梅确信自己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