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丽萍吃醋

出租屋很小,一室一厅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餐桌靠窗,铺着碎花桌布,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。红烧肉油亮亮地颤动着,清炒菜心碧绿,番茄鸡蛋汤冒着热气,还有一小碟泡菜,切得细细的。

“洗洗手,吃饭吧。”丽萍走向厨房盛饭。

老梅在狭小的卫生间洗手。镜子里的人眼袋深重,胡子拉碴,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。他掬水洗了把脸,水冰凉。

回到餐桌时,丽萍已经盛好两碗饭。米饭蒸得恰到好处,粒粒分明,冒着热气。老梅确实饿了,端起碗大口吃起来。红烧肉炖得酥烂,入口即化,是丽萍的拿手菜。

两人沉默地吃了五分钟,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。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,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经济增长数据。

“今天阿娟也在车间?”丽萍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老梅筷子顿了一下:“仓库负责清点车间原材料,都经常去。”

“经常去。”丽萍重复这个词,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

老梅放下碗,看向丽萍。她低着头,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粒,没有看他。但她的脖颈绷得很紧,那是她生气的标志。

“这是她的工作。”老梅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出租屋里的空气凝固了。老梅感到一阵无力,那种熟悉的、被误解却又无法完全辩白的无力。

“丽萍,我和阿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”老梅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处水渍,“现在就是同事,最多算老朋友。您来工厂不久,不要听那些风言风语。您也知道人家老公德阳是大老板……”

“是你舍不得人家吧!。”丽萍苦笑。

这句话戳中了老梅最深的恐惧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丽萍起身收拾碗筷,动作很轻,但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
“下个月我想辞工离开这里。”丽萍背对着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老梅怔住了:“什么?”

“有个工地老板让我去工地做食堂,收入比现在高点。”丽萍转过身,靠在洗碗池边。

“你答应了?”

“还在考虑。”丽萍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你说我该去吗?”

这是一个陷阱问题,老梅知道。如果他挽留,就等于承认他们的关系不止同事。如果不挽留,又显得太过冷漠。他卡在那里,像那台卡住的生产线,进退不得。

“对你个人发展好。”老梅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。

丽萍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:“老梅,你总是这样。永远不说心里话,永远选择最安全的路。”

她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外面是城市的夜景,远处新建的商业区灯火辉煌,近处老城区却一片昏暗。一条马路,隔开两个世界。

老梅静静看着。他不知道丽萍要做什么,但他无力阻止。

“我不要求什么,真的。”丽萍走回餐桌旁坐下,离他很近,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“我知道你有家庭,有责任。但老梅,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我也会累,也会害怕,也会想要一点点确定性。”

她伸出手,握住老梅放在桌上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微微颤抖。

“你只要说一句,让我留下,我就不去那工地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就一句。”

老梅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。他想说“留下”,这二个字在舌尖滚动,几乎要脱口而出,却又咽回去了。

手机突然响了,刺耳的铃声划破出租屋里的沉重气氛。老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的号码。

“我接个电话。”他起身走向阳台。

阳台很小,堆着几个空花盆。老梅接通电话:“喂?”

“老梅啊,还在厂里?”老婆桂芳的声音传来,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。

“嗯,刚忙完。”老梅看着楼下昏暗的街道,一辆电动车驶过,车灯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。

“吃饭了吗?”

“吃了。”老梅顿了顿,“你吃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