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一个人,身边没人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伟叹了口气,“明天一早的飞机,我帮你订票。”
贾小花没想到陈伟会这么说,愣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了。”陈伟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大勇是我们的同学,他病了,你不能不管。但
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,别太累了。”
那一夜,贾小花没有再睡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上海的夜色一点点褪去,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,再从浅蓝变成鱼肚白。
她想了很多——关于衰老、关于孤独、关于一个人躺在地上三个小时却无人知晓的恐惧。
她想起孙大勇说过的话:“在大理,没有星期一到星期天的区别,只有晴天和雨天的区别。”
他没有说的是:在大理,也没有人和你的区别。
贾小花赶到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时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
孙大勇躺在骨科病房里,右腿打着石膏,吊在半空中。
他的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和三个月前在桃花树下笑出眼泪的那个人判若两人。
“大勇。”贾小花站在病床边,轻轻叫了一声。
孙大勇睁开眼睛,看到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摔了,我能不来吗?”贾小花把包放在床头柜上,拉开椅子坐下来,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股骨颈骨折。”孙大勇苦笑了一下,“医生说要做手术,换人工关节。
但我的身体条件不太好,帕金森加上心肺功能也不太行,手术风险比较大。”
“那就不做了?”
“不做的话,以后就瘫床上了。”
孙大勇看着自己吊在半空中的腿,声音很轻,“小花,我不想瘫在床上。我宁愿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贾小花懂他的意思。
“你别瞎想。”她握住他的手——那只不停颤抖的手,“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一个小手术而已。你身体底子好,能扛过去的。”
孙大勇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小花,你知道吗?昨天晚上躺在地上的时候,我就在想,如果就这么走了,也没什么遗憾的。
该说的话,说过了。该等到的答案,等到了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贾小花的声音有些严厉,“你外孙女还没小学毕业呢,你还没看到她上中学呢。
院子里的柿子树还没结果呢,你不是说今年要多晒点柿饼吗?”
孙大勇被她逗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比我还能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