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太和殿。
禅让大典。
李承安穿着龙袍,站在御阶之上。他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,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殿中百官,一如既往地锐利。
李松跪在御阶之下,身穿太子冠服,低着头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太子身份跪在这里。再过半个时辰,他就是这座大殿的新主人。
礼部尚书高声宣读禅让诏书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皇帝若曰:咨尔皇太子李松,惟乃夙夜勤恪,仁孝恭俭,克承大统。朕今退位,传位于尔。尔其钦哉,永绥厥位,敬之哉!”
李承安从御座上站起身,缓缓走下御阶。
百官跪伏,山呼万岁。
他走到李松面前,亲手取下自己头上的冕旒,戴在李松头上。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,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皇帝了。”李承安的声音很轻,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。
李松抬起头,看着父皇。父皇的眼睛里有泪光,但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“儿臣……定不负父皇所托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承安伸手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吧。坐到那把椅子上去。”
李松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上御阶,转过身,坐在了龙椅上。
百官叩首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声音如山呼海啸,震得大殿的梁柱嗡嗡作响。
李承安退到一旁,站在群臣的最前面,像一个普通的臣子一样,对着龙椅上的儿子,缓缓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震天的呼声中,李松听见了。
他坐在龙椅上,看着跪在百官之首的父皇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他多想跑下去,把父皇扶起来,说一句“父皇,儿臣不要这个皇位,儿臣要您”。
但他不能。
从戴上冕旒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是儿子,而是皇帝。跪在下面的那个人,也不再是他的父皇,而是臣子。
这就是帝王之家的宿命。
李承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额头触地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十二年。
不是为了解脱,而是为了安心。
他相信,李松会是一个好皇帝。
比他好。
禅让大典结束后,李承安回到乾清宫,脱下龙袍,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裳。
黄崇远站在一旁,看着太上皇这一身打扮,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“皇上,您这是——”
“朕不是皇帝了。叫老爷。”
李承安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,“黄伴,我已收拾东西,明天一早出宫。”
黄崇远一愣:“出宫?去哪?”
“先去山东,再去江南。
朕答应了四皇子,带他去塞外。
先去江南转转,然后北上,去草原,去大漠,去看看朕从来没有看过的地方。”
李承安转过身,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臣子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