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有人想把这个地方砸了,逼他低头。
他不能低。
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支完整的毛笔。笔尖沾了灰,但他没甩,就那么握着,像握着一把刀。
“要砸东西,可以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,“但得先问问我。”
没人答话。
一个满脸疤的汉子走出来,手里拎着根铁链,往地上一甩,“啪”地一声响: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乡野郎中,也配谈条件?”
“我不配。”林寒说,“但我这屋子里的每一副药,每一个病人,都配好好活着。”
疤脸男冷笑:“活得好好?那你看看你现在护的是什么?一堆破纸,几块烂木头,几包草根树皮。砸了就砸了,明天再写一本就是。”
“写不出来。”林寒摇头,“有些东西,一辈子只能写一次。”
他指着墙上空荡荡的钉子:“那幅《千金方》,我抄了三年,每天收工后写两页,写错一个字就重来。我娘在我七岁那年饿死,临走前喝的最后一碗药,就是按那上面的方子熬的。你们今天能砸,但我明天还能抄。你们砸一百次,我就抄一百零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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疤脸男皱眉,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
林寒往前一步:“你们也是人,也有父母兄弟。你们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你们家人生病,却找不到一个敢收留你们的医馆?”
“少废话!”旁边一人吼道,“让你闭嘴是给你脸!”
林寒不退反进,又上前半步:“我知道你们不是主谋。你们只是拿钱办事。我可以猜猜你们拿多少吗?五两银子一人?还是三顿饱饭加一顿酒?”
全场静了静。
他继续说:“你们每砸一个柜子,踩坏一包药,我都记一笔。将来有一天,我会把这些账,一笔一笔,写进新的《病录》里。名字可能不知道,但动作我记得——谁踹的炉子,谁撕的方子,谁拿书垫鞋底。我会写清楚,这个人,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不是吓唬你们。我是告诉你们,有些事,做了就有痕迹。你们以为毁的是木头和纸?其实毁的是人心。而人心这种东西,比骨头还硬,比药还苦,但它不会烂。”
疤脸男脸色变了,抬手就要下令继续砸。
林寒突然笑了:“你们头儿没来?是不是觉得派你们就够了?觉得我们这种小地方,随便来几个人就能吓得关门?”
“你管得着吗?”疤脸男啐了一口。
“我不管。”林寒说,“但我看得清。你们忌惮杀人,下手有分寸,没人被打断骨头,也没人流血。说明你们的任务不是灭口,是施压。你们要的是让我害怕,让我主动去找他们谈合作。”
他慢慢举起手中的笔:“可我现在不怕。你们越砸,我越明白一件事——他们怕我。怕我这种不肯低头的人,怕我这种愿意为一副药守一辈子的人。所以才不敢亲自来,只敢躲在后面,派你们当打手。”
他把笔往桌上一插,笔尖扎进木头,立住了。
“告诉你们主子,”他说,“药柜可以砸,招牌可以拆,房子可以烧。但只要我还站着,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来看病,这医馆就不会倒。”
“你们今天毁的,我明天会补回来。你们今天踩烂的,我明天会重新晒一遍。你们今天撕掉的,我后天会再抄一遍。”
他转身走向内堂,脚步不急,背挺得笔直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把你们该砸的都砸完。然后回去告诉那个人——”
他停下,回头看了眼满地狼藉,眼神平静。
“我等着他下一次手段。”
话音落,屋里竟安静了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