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林寒摇头,“你不是打架的料。你的本事是盯细节、记流程、守规矩。咱们不拼力气,拼的是不出漏洞。”
阿福若有所思:“就像煎药,火候差一点,药性就不一样。”
“对。”林寒笑了,“你现在管的,就是医馆的‘火候’。”
院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戌时。风从破灯笼里穿过去,发出呜呜的响。屋里灯光明亮,映着墙上那四个大字——“还在且好”,墨迹未干透,显得格外倔强。
阿福忽然说:“大夫,您说他们还会来吗?”
林寒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伸手推了推新装的铁栏,结实得很,纹丝不动。他又抬头看了眼屋顶,铃铛静静挂着,像一颗沉默的眼睛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咱们得当他们会来。”
“要是真来了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——砸一次,我们修一次;来十次,我们防十层。”林寒转过身,“门可以被撞开,心不能被吓退。”
阿福站起来,把巡更表压在砚台底下,确保不会被风吹走。他走到门口,检查门轴暗卡是否牢固,又弯腰摸了摸门槛下的竹刺——那是他们下午悄悄埋的,专扎赤脚踩院的人。
“我今晚守前门。”他说,“您去歇着。”
林寒没推辞。他知道,有些责任,必须让人亲手接过去,才能算真正落地。
他走向后屋,路过阿福身边时停下:“记住,巡更时不许打盹,也不许怕黑。要是实在困,就大声唱歌,唱跑了调也行。”
阿福嘿嘿一笑:“那我唱《十棍砸不倒郎中庙》?”
“唱。”林寒头也不回,“唱得越大声越好,让整条街都知道,林家医馆——有人守着。”
他进了屋,没点灯,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气。手上的肿还没消,关节活动时仍有钝痛,但他没去揉。他知道,明天还有铁门要包、锁要换、地面要勘测埋设更多机关。事情一件接一件,不会停。
可他也知道,比起一个人扛,现在多了一个人愿意一起扛。
窗外,阿福已经在前廊来回走动,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每隔一会儿,他就敲一下门框,像是在报平安。
林寒靠在墙上,闭了会儿眼。
忽然听见外面一声轻响——是屋顶的瓦片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阿福的声音立刻响起:“别紧张!是我上去看看铃铛松没松!”
林寒松了口气,重新靠回去。
片刻后,阿福跳下梯子,走进厅堂,掏出小本子记了句什么,然后坐到门槛上,抱着锤子,像一尊歪歪的门神。
林寒最后看了眼窗外。
月光斜照在新装的铁栏上,反射出一道冷光,像刀刃贴在窗上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在阿福的巡更表旁边,写下新的一行字:
“明日起,每日晨检机关一次,由安全负责人执行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,没擦手。
油灯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