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写一封信——不是给国王的,是给自己的。
信的标题只有四个字: 棋局之困 。
信中写道——
天元皇帝赵衍所提之策,表面为援助索威斯,实为在索威斯领土建立天元之军事经济据点。此策之毒,不在于阴谋,而在于阳谋——其条件公开透明,然我方无力拒绝。
分析如下——
一、粮仓选址由天元指定。天元必然选择索威斯东部——靠近天元边境的位置。这意味着天元的势力范围将向西推进数百里。
二、粮仓方圆十里驻军。十里见方——约方圆三百余里。天元驻军在此,名义上保护粮仓,实际上是建立了一座军事前哨。一旦有事,这支驻军可以直接威胁索威斯腹地。
三、粮仓运营权归天元。这意味着——索威斯的粮食供应,将完全依赖天元的决策。天元想卖就卖,想停就停。这不是贸易——这是掐住了索威斯的咽喉。
但——不接受又能如何?
不接受,索威斯今冬粮荒。粮荒则民乱,民乱则国动摇。威兰一世若此时西进——索威斯无力抵抗。
接受,索威斯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。至于十年后、二十年后——那是下一代人的问题。
弗拉维放下笔,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奥古斯都陛下的另一句话——
弗拉维,你记住——政治,就是在两个坏选择里面,挑一个不那么坏的。
第三天清晨,弗拉维换上了最正式的礼服,走出迎宾馆。
他要去见赵衍。
他要替索威斯——接受这个不那么坏的选择。
弗拉维离开海阳城的那天是六月二十二日。
他带着赵衍的亲笔回信——一份详细列明方案的条约草案。条约的措辞很讲究——通篇没有出现二字,用的是粮仓护卫;没有出现二字,用的是天索合作区;没有出现运营权三字,用的是仓务管理权。
每一个词都在说同一件事,但每一个词都比原来的说法更好听。
弗拉维不得不承认——天元在这件事上,确实有天赋。
但他没有心情欣赏这些文字游戏。
因为他的脑海里,始终回荡着一个问题——
粮仓——到底是索威斯的救命稻草,还是索威斯的丧钟?
他带着这个问题,踏上了回索威斯的路。
而海阳城的故事——暂时告一段落。
现在,让我们把目光转向西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