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是凌晨四点醒的。

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
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字——人。

昨天赶集日接了二十三单，创了开店以来的记录。可她心里清楚，这个量她一个人根本吃不下。

那二十三单里，有八单是定制。定制的东西急不得，一条围巾最快一天半，一件毛衣起码三天。八单定制，光靠她一双手，排到下个月都织不完。

更别说日常的围巾、帽子、抱枕套还得补货。

苏晴盯着天花板，开始算账。

如果招三个人，每人每天能织两条围巾或者一顶帽子，日产量能翻四倍。定制单她自己做，常规产品交给帮工，她负责质量把关和设计。

按照现在的订单量，三个人的工资加上材料成本，每个月能多赚六千到八千。

值。

问题是——招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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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想了一上午。

李家庄的留守妇女不少，年轻的大多去了县城打工，留在村里的都是三十往上、有孩子有老人的。

这些人不是不想赚钱，是走不开。

家里有地要种，有孩子要接，有老人要伺候。去镇上打工太远，去县城更不可能。

但苏晴的活不一样。

编织这东西，拿回家就能做。不用坐班，不用打卡，做好了送过来就行。接孩子放学、做饭喂猪的空当，都能织几行。

关键是——工钱怎么算。

苏晴翻了翻账本，算了一笔细账。

围巾按件计费，一条十五块。帽子一条十块。抱枕套一个十二块。手快的一天能织两条围巾加一顶帽子，就是四十块。一个月下来一千二。

一千二在村里算什么？

不算多，但也不少。

比在家闲着强，比去镇上打零工强，比等着男人往家寄钱强。

而且这事最大的好处是——不离家。

苏晴把方案写在了笔记本上，合上本子，出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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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先去找的是周婶。

周婶全名叫周秀芝，四十七岁，丈夫在青岛打工，一年回来一两趟。家里两个孙子，大的六岁小的三岁，全靠她一个人带。

上次苏晴开业的时候，周婶就帮过忙，人实在，干活利索。

苏晴到周婶家的时候，周婶正在院子里喂鸡。

婶儿，忙呢？

周秀芝抬头看见苏晴，笑了：晴啊，你咋来了？快进来坐。

苏晴在院子里坐下，开门见山。

婶儿，我店里单子太多了，一个人忙不过来。我想招几个人帮我织东西，你看你愿不愿意？

周秀芝愣了一下：织东西？你那编织的？

对，围巾、帽子、抱枕套，都是常规款。不用来店里，拿回家织就行，织好了送过来，我按件算钱。

周秀芝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又犹豫了。

可我手艺不行啊，我就会织个平针，花样的我不会。

苏晴早想到了这个问题。

婶儿，你先别急。我打算先教你们几天，学会了再正式接单。工钱按件算，围巾一条十五，帽子一顶十块。你手快的话，一天能挣三四十。

周秀芝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喂鸡的盆子都忘了放下。

三四十？一天？

对，一个月下来少说一千二。

周秀芝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但苏晴看得出来，她心动了。

一千二，在村里不是小数目。她男人在青岛打工一个月寄回来三千，刨去房贷和孩子的学费，剩下的也就够糊口。她要是一个月能赚一千二，日子能松不少。

婶儿，你先考虑考虑，不急。

周秀芝放下喂鸡盆，擦了擦手，一拍大腿。

考虑啥！我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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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人，苏晴找的是隔壁的杨嫂。

杨嫂叫杨玉兰，三十五岁，丈夫在新疆干工程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。她家的情况比周婶还难——公公有脑梗后遗症，走路都要人扶，孩子上小学，每天得接送。

苏晴到杨嫂家的时候，杨玉兰正在给公公翻身。

苏晴帮忙搭了把手，两个人把老爷子扶起来靠在枕头上。

嫂子，你一个人照顾老爷子，太辛苦了。

杨玉兰苦笑了一下：辛苦啥，都是该做的。就是……有时候觉得日子没个头。

苏晴看着她疲惫的脸，心里一酸。

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。

嫂子，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我店里单子多，想招人帮我织东西。你拿回家做，不用坐班，织好了送过来就行。一天能挣三四十。

杨玉兰看着苏晴，眼神里有点不敢相信。

真的？

真的。先学几天，学会了再接单。你在家照顾老爷子、接孩子，空了就织几针，不耽误事。

杨玉兰的眼圈红了。

她没说同意，也没说不同意。

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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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人，苏晴没去找，是人家自己来的。

下午，苏晴从杨嫂家出来，刚骑上电动车，就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
苏老板！苏老板等一下！

苏晴回头一看，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，穿着件碎花衬衫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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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认出来了——是村东头的孙婶，孙桂兰。

孙桂兰的丈夫前年出了车祸，腿脚不利索，干不了重活。家里两个女儿都在读初中，开销大，全靠孙桂兰在村里打零工撑着。

苏老板，我听说你在招人织东西？

苏晴有点意外：你听谁说的？

周秀芝跟我说的。她刚在村口碰见我，说你找她帮忙，一天能挣三四十。苏老板，你看我行不行？我年轻时候织过毛衣，手艺还凑合。

苏晴看着她急切的眼神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
消息传得真快。

这才半天功夫，周婶就把这事说出去了。

婶儿，行，你愿意来就来。不过我得先教你们几天，学会了才能正式接单。

孙桂兰连连点头：行行行，只要能挣钱，学多久都行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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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回到家，把今天的情况在笔记本上理了一遍。

目前已确定的三个人：周秀芝、杨玉兰、孙桂兰。

加上她自己，四个人。

如果手速跟得上，日产量能翻三四倍。

但她还需要一个人——看店的。

她自己要教新人、做定制、把控质量，不可能天天守在店里。可店里不能没人，客户来了得有人招呼，订单来了得有人接。

苏晴想了想，给王春梅打了个电话。

姐，我想问你个事。你看我这店里，我要是忙不过来，有没有靠谱的人能帮我看店？不用干啥，就招呼客户、接接单子、打包发货就行。

王春梅想了想：看店啊？你打算出多少钱？

一个月一千五，管午饭。

王春梅啧了一声：一千五，在镇上算不少了。不过你找人看店，得找个靠得住的。别找个不靠谱的，把你东西偷了都不知道。

那姐你有没有推荐的？

王春梅沉吟了一下：我倒是有个人选，不过你可能会觉得意外。

你婆婆。

苏晴愣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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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婆婆？

对啊。王春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你想啊，你婆婆现在对你态度变了不少，上次你揭穿赵桂芳那事，她不是说了你做得对吗？她要是来帮你看店，一来你放心，二来也拉近你们的关系。三来嘛——她一个农村老太太，一个月能挣一千五，比在家闲着强多了。

苏晴拿着手机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
让张翠芬来帮自己看店？

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想过，但从来没敢认真想。

婆婆那个人，嘴硬心软是没错，但脾气也大。万一到店里跟客户吵起来怎么办？万一她还是那副指使人的样子怎么办？

晴，我知道你在担心啥。但你想想，你婆婆这个人，说到底就是嘴上不饶人，心眼不坏。她要是真能帮你，你俩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。再说了，你让谁来帮你看店，能有你亲婆婆上心？

苏晴咬了咬嘴唇。

王春梅说的有道理。

别人来看店，那是打工。婆婆来看店，那是自己人。

姐，让我再想想。

行，不急。不过你可得早点定，单子不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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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，苏晴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
让张翠芬来看店……

她想了一晚上。

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，苏晴试探着开了口。

妈，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。

张翠芬正在喝粥，闻言抬了抬眼皮。

啥事？

苏晴深吸一口气：我店里单子太多了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我想招几个人帮我织东西，但我得教她们，还得做定制，没时间守店。所以……我想问问您，愿不愿意帮我看店？

堂屋里安静了。

张翠芬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
李建国也停下了筷子，看着他妈。

李大山低着头喝粥，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。

张翠芬没说话，把碗放下，看了苏晴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