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8号,刺绣样品出了。
陈师傅亲自送来的,五条围巾,右下角绣着简笔梅花和公司缩写。
苏晴把五条一条一条翻看——金线走势流畅,花瓣线条干净,收针处没有毛刺。
她拿起手机,拍了正面、背面、特写,发给林可。
十分钟后,林可回了:
合格。批量按这个标准做。
苏晴把消息转给陈师傅,又加了一句:陈叔,批量75条,6月15号之前能完成吗?
陈师傅回:能。你放心。
苏晴在产量表上画了个记号——刺绣,稳了。
到现在为止,80条围巾的生产没有一个环节掉链子。
毛线到了,产能稳了,刺绣样品过了。
唯一不稳定的,是苏晴自己。
事情是从刘桂兰开始的。
准确地说,是从刘桂兰的嘴开始的。
6月9号早上,苏晴照常开店,周秀芝和杨玉兰到岗,三人开始织围巾。
九点多,苏晴去镇上买午饭的菜,路过村口的小卖部。
小卖部门口聚了四五个妇女,正在聊天。
苏晴本来没在意,但走过的时候,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……苏晴那个店,听说来男人了。
可不是嘛,赵桂芳领去的,开面包车,穿得那叫一个体面。
在店里待了快半个小时呢,关着门。
关着门?有人压低了声音,那她老公知道吗?
谁知道呢……你说苏晴这人,以前看着老老实实的,现在开了店,来了外人——谁知道干啥呢。
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来。
她继续往前走,走进菜市场,买了两斤西红柿、一把豆角、一块豆腐。
付钱的时候,她的手是稳的。
但她的心不是。
回到店里,苏晴把菜放在厨房,回到工位。
周秀芝看了她一眼:晴姐,你脸色不对。
没事。
苏晴拿起竹针,开始织。
但她的手速比平时慢了—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几句话。
来男人了。
关着门。
谁知道干啥呢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扎在她背上。
苏晴,远嫁媳妇,婆婆曾经最看不上的外地人。
好不容易靠手艺站起来了,好不容易有了认证、有了口碑、有了订单——
赵桂芳不来抢生意,不来打价格战,而是泼脏水。
而且泼的是最脏的那种——男女关系。
在村里,这种话比任何商业手段都管用。
一个远嫁的外地媳妇,店里有男人来,关着门——传到第五个人嘴里,就变成了苏晴跟外面男人有一腿。
传到第十个人嘴里,就变成了苏晴开店是幌子,接客才是真的。
苏晴太了解这个村子了。
她把围巾放到一边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能慌。不能急。
慌了,就中了赵桂芳的套。
但苏晴不慌,不代表别人不慌。
中午,张翠芬来了。
不是来帮忙的——是来质问的。
张翠芬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色铁青。
苏晴一看她的表情,心里就明白了。
妈,您坐。
我不坐!张翠芬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苏晴,你给我说清楚——那天来你店里那个男人是谁?
苏晴没有回避。
他叫钱志远,临沂远志商贸的老板。跟赵桂芳一起来的,说要跟我谈合作。我拒绝了。
谈合作?张翠芬的眼睛眯起来,关门谈的?
妈,门没关。苏晴的声音很平静,那天店门一直开着,周秀芝和杨玉兰都在。您可以去问她们。
张翠芬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那你咋不跟我说?
因为没必要。一个来推销的人,我拒绝了他,事情就完了。
张翠芬盯着苏晴看了五秒钟。
苏晴没有躲避她的目光。
张翠芬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说了一句:村里人都在说闲话。
我知道。
你知道你还……张翠芬咬了咬牙,你以后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!
苏晴看着她,我没有跟他来往。是他来找我的。而且——他是赵桂芳带来的。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张翠芬的怒火上。
赵桂芳?
对。赵桂芳一直在跟我作对,您知道的。她自己打不过我,就找了外人来。钱志远是赵桂芳的人,不是我的。
张翠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她不傻——听到赵桂芳三个字,事情的性质在她心里就变了。
从儿媳妇跟外面男人不清不楚变成了赵桂芳又使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