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碰她一下试试

黑皮的惨叫从一楼走廊那头传过来的时候,林晚棠正蹲在医疗室门口数药。阿莫西林还剩六板,蒙脱石散四盒,云南白药三瓶。她一粒一粒数了两遍,本子上记的数字和上周对不上。

少了两板阿莫西林,一盒蒙脱石散。她把本子合上,塞进棉袄内兜里。走廊尽头,陆泽把黑皮从物资室拎出来。黑皮一百六十斤的块头,被陆泽攥着后领拖在地上,棉袄蹭着水泥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
黑皮嘴里还在骂,声音闷在围巾里含混不清。

“你们那小破据点能有几个能打的——操——”

陆泽一脚踹在他膝盖侧窝上。黑皮膝盖一弯,整个人侧摔在地上。围巾散开,露出一张冻得青紫的脸。嘴角有血混着汗淌下来,他张嘴想骂,喉咙里只挤出两口白雾,发不出声。

陆泽的声音不高,像在说今天风大。另一只手往后拨了一下,手背碰到林晚棠的肩膀,把她拨退半步。半米的距离。林晚棠站在他侧后方,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冻裂的口子,血珠子凝在裂口边缘,没往下淌。

小赵喘着气报数:柴油五桶、面粉十袋、压缩饼干三箱。

林晚棠站在门内,手插在棉袄兜里,指尖碰到那个本子的硬壳封皮。走廊里,刘嫂端着空托盘从医疗室门口经过。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,鼓鼓囊囊的,一条格子纹的围巾角从领口露出来。

林晚棠看了那条围巾一眼。然后她看见橘子蹲在走廊拐角。橘子的尾巴贴在地面上,耳朵朝前竖着,眼睛盯着刘嫂的后背。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,不是撒娇那种,是警报。林晚棠脚步顿了一下。

刘嫂走到走廊尽头,拐进了临时厨房。橘子跟了过去,肉垫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,尾巴尖微微勾着。何大嘴正在厨房里剁冻白菜,刀起刀落,砧板上的冰碴子碎成粉末。她看见橘子蹲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“这猫咋了?”

橘子没理她,眼睛盯着刘嫂。刘嫂在灶台边站着,正往搪瓷缸里舀热水。背后的棉袄下摆动了一下,猫的身体已经贴了上去。橘子叼住刘嫂的裤脚。牙没真咬,布料的纤维卡在齿缝间,死活不松。

刘嫂低头看了一眼,手一抖,搪瓷缸晃了一下,热水泼出来几滴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橘子跟着往前挪了半步,牙齿还叼着裤脚。何大嘴停下刀,看着橘子。“猫都比你懂事。”

刘嫂的脸僵了一下,圆脸上的红血丝显得更深了。她把搪瓷缸搁在灶台上,伸手去拨橘子的嘴,猫发出一声闷叫,依然不松。林晚棠走到厨房门口。她越过刘嫂的肩膀,看见灶台角落的缝隙里塞着什么东西。

“我在这剁了三天白菜,药柜那边的数我可没动过。”

刘嫂的手还伸在半空,僵在那里。林晚棠走过去,蹲下身,把橘子的嘴轻轻掰开。猫松开牙齿,蹭了一下她的手背,呼噜声停了。她站起来,从刘嫂身边走过去,从灶台缝隙里抽出那个布包,搁在砧板旁边。

走廊拐角,刘嫂蹲在墙角,围巾散开了,格子纹的那条搭在膝盖上。橘子蹲在她面前,尾巴盘在脚边,眼睛还盯着她的脸。林晚棠把本子从内兜里掏出来,翻开昨天登记的那一页。她在上面写了两个名字。

一个画了叉——黑皮。一个画了圈——刘嫂。笔尖在刘嫂两个字下面顿了一下,没有划下去。她把本子合上,塞回内兜。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停了,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
窗外的风刮过墙缝,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。苏晴从医疗室探出头。“林姐,药还锁不锁?”

“锁。”林晚棠把搪瓷缸搁回灶台上,转身往医疗室走。经过陆泽身边的时候,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,冻得发僵的皮肤触到一点温度,很快移开了。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锁扣咔哒一声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一下。走廊尽头,黑皮被老孙和小赵架着扔出了大门。

橘子从走廊拐角溜进来,蹭过林晚棠的脚踝,尾巴勾了一下,然后跳上值班室的椅子,团成一团,眼睛半眯着,盯着走廊的方向。林晚棠在医疗室里站了一会儿。本子内兜里沉甸甸的。圈还没有画成叉。等。

黑皮的惨叫从一楼走廊那头传过来的时候,林晚棠正蹲在医疗室门口数药。阿莫西林还剩六板,蒙脱石散四盒,云南白药三瓶。她一粒一粒数了两遍,本子上记的数字和上周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