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钱薇·公审

夜深,东门内墙根那道砖缝透出一线黄光。钱薇贴着墙根蹲下,洗白羽绒服袖口往缝里塞,指尖捏着一张对折的纸——纸角刚探出半寸,对讲机“嘀”了一声。

何大嘴从暗处跨出,斧柄横在砖缝前,嗓门压着却字字砸地:“钱薇!手拿开!纸留下!”

轮值两人同时上前,一左一右卡死退路。郑树从宿舍跑出来,脸白得像霜,只喊得出:“薇——”

钱薇手腕一抖,纸条没塞出去,反被何大嘴两指夹住。她抬脸还想骂,目光撞上林晚棠从通道口走来的影子,骂声卡在喉咙里。

林晚棠站定,手指敲了敲掌心那张尚未展开的纸,只说:“带回大厅。天亮公审。”

“公审!”何大嘴报数本能上涌,又被自己按住,“人赃并获!我先封证物!谁也不许碰!纸条、图、夜记本,三样分袋,双人签字!”

赵姐闻讯下楼,睡眼未消,笔已抽出:“诱导页原件我取。暗号对照页我取。观礼席明天给孟点、方宁点各留一把椅子——公审是清源的事,让他们看清楚规矩怎么落地。”

陆泽短促:“嗯。”他挡在风口,让人鱼贯而过,自己落在最后半步。钱薇被押过通道时还想挣,陆泽只横半步,不碰她,退路却没了。

后半夜大厅临时腾空。铁皮匣上三只证物袋并排,袋口线头勒出印。林晚棠没睡,翻本子把时间、方位、黑话、假图编号又核了一遍,核到指节发僵。窗外风仍钝,呼气霜仍挂得慢,她没把小北那行净回升写进今晚的裁决词——那是另一笔账,不在今天开。

天亮后,清源大厅挤满人。发电机嗡鸣压着私语,应急灯黄光把脸照得一层层。白板仍写着清源四十四、联盟一百三十八。库房双岗两人未回,其余清源人几乎到齐;B区孟点派来一名观察员,安全区方宁点也来了代表,坐在侧排,公约第五条那页摊在膝上——公审是清源内部事,盟点观礼,不插手裁决。

赵姐在门边清点到场:“清源到场四十二,含评议组。盟点观礼两席。缺席两人在库房岗,对讲机待命。公审期间通道封闭,闲人不许进出。”

何大嘴帮着搬椅子,嗓门压着仍漏:“四十二到场!观礼两席!谁偷溜我喊名!”

钱薇被带到大厅中央。口袋空着,眼神还硬。郑树站她侧后方,手指把袖口攥烂,嘴唇哆嗦,一个字都挤不出。

张叔左手背到身后,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,声音不高,却把全场按住:“公约面前无人例外。先出示证据,再听辩解,最后裁决。不许起哄,不许动手。谁动手,谁跟她一道走。”

何大嘴把消防斧立在脚边,指节攥得发白,嗓门却第一次学着压:“证物三样!夜出记录!暗号对照!位置图!我何大嘴点过,少一页算我的!”

林晚棠走到白板前,翻开本子,声音冷、短、准,不吼不骂。

“钱薇。昨夜十一点一刻出东门,十一点三十五回。废车后与生面孔接头。纸条暗号:北仓过手,月黑交票。”

她把暗号抄件举起,字朝外:“这行字,与周磊账本抄录的联络暗号同源。同源等于城北三哥残部。”

大厅嗡地一声。孟点观察员笔尖顿住。方宁点代表低声骂了句,又立刻闭嘴——观礼不插嘴。

小北把录音编号报给赵姐,嘴硬:“杂音段我剪了三十秒。破不开内容,够当旁证。别问我技术细节,问了也听不懂。”

钱薇脸色一紧,嘴仍硬:“我就是随便走走!夜里透气不行吗?纸条是我捡的!你们清源凭什么定我的罪?”

轮值上前一步,夜记本翻开:“十一点一刻,东门内侧墙根有人影。十一点十六,出东门。我跟到废车,见她与生面孔交谈。生面孔只露背影,说了一句黑话——北仓过手,月黑交票。随后纸递来递去。我按命令没追人,只记时间。”

何大嘴接话,斧柄顿地:“黑话我对照过!周磊账本抄件一行不差!同源!别跟我扯捡的——捡还能捡出三哥的口令?”

钱薇喉结滚了滚,仍咬定:“口令谁不会学?你们栽赃!”

林晚棠第二页翻开,把那张从砖缝里夹回来的纸展开,钉在木板上:“口袋里掉出来的,是这个。你画的仓库位置图。”

纸页在黄光下摊平:楼层、通道、铁门,画得歪,却用心。有人倒吸凉气。苏晴正给孕妇量血压,听完这句,冷冷收回手,袖口一抹,把听诊器收回抽屉——医疗角此刻不是温柔处,是旁证席。

钱薇瞳孔缩了一下,仍抬下巴:“你们清源藏私!我替大家查账怎么了!试用期让我看账,我看了记了,犯法吗?有本事把真账摊开!柴油四十八天是不是假的?药品六十天是不是吹的?”

何大嘴指节更白,斧柄吱吱响:“查账?你查账查到墙缝里去了?!生面孔是谁?!三哥残部探子是谁?!你说话!”

“我没有!”钱薇撒泼,声音拔高,“你们合伙咬人!新人好欺负是不是?郑树,你说啊!你说我有没有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