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遗迹归来的夜里,清源三号楼应急灯黄得发黏。林晚棠把草纸摊在评议帘里的木桌上,炭笔转译一行,手腕淡金色印记就烫一下,像催账。柴火味从帘缝挤进来,混着退干一楼的泥腥,发电机低沉嗡鸣盖过窗外零下八的风。桌面冰凉,指节碰上去针扎般回暖又麻。

陆泽站她身后半步,不看符号,只看她笔尖稳不稳。她把能说的那一层抄到评议纸上,标题写“可说”;把不能说的压进贴身内袋第二页,标题只点一个墨点。两页纸,两本账,谁碰错谁出事。

草纸上的暗金符号被她一行行掰开。地热网、六处枢纽、过载熔断、全网降载——字落到纸上才算到账。她写的时候手稳,炭末黑了半截指腹。陆泽递过一块干布,她擦了擦,没谢。他添了半勺热水进杯,推到她手边,短句照旧:“喝。”热水烫唇,她咽下去,胃里那点空被填住半分,脑子更清楚:明天要把全貌钉上白板,怨气来了也得对着图选路。

次日晨,何大嘴在白板生存账上画杠,墨水未干就喊出声:“柴油——二十一天份。按当前耗油率。专列六百升不动。”

小北同步四点频道,耳机线缠着橘子蹭过的毛:“温度零下八上下。清源四十七,联盟一百四十三,方宁代管十八另记。”

林晚棠把马克笔拧开,在白板上钉第一行,字硬得像钉子:“冰封全貌,评议版。”

人往白板前聚。赵姐抱着清点本,苏晴靠医疗角帘口,老孙和小杨站消防那一排。帘外也蹲了人,洪峰才退,湿靴子踩出泥印,怨气还没散。密封条撕开又贴上的嗤啦声刚停,走廊白气还没散尽。

有人压着嗓子嘀咕,故意让她听见:“就是她们去动了那玩意,才发的水。一楼泡成那样,谁赔?”

何大嘴耳尖,火一下上来,拎消防斧的手抬了半寸:“你——”

林晚棠抬手按住。她没回头,只把第二张图贴上,两图并排:左边写“不修”,右边写“修”。马克笔蹭白板,沙沙响,墨味刺鼻。

“冰封不是天灾,也不是谁的攻击。”她声音冷而准,一句一句往下钉,“是地下那套地热网的刹车。一处枢纽早年过载熔断,全网降载自保,才冻成这样。”

帘外那人噎住。赵姐笔尖戳破一页纸,苏晴把笔帽按紧,像也把一句话按死。有人往前凑半步想问“谁熔断的”,被陆泽挡风口似的站位挡住,话咽回去。

何大嘴眨眨眼:“刹车?不是砸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