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征第二日。晨光刚抬,清源频道先响。小北喘匀了才报,字咬得死:“家里晨杠——十五天份。按新耗油率。零上十八。人账五十六。橘子……还在路口,挪了半步又蹲回去。我没抱它。”

林晚棠对着车载台回:“收到。”何大嘴同步翻手册,专列昨结约五百三十五升,墨迹干了,像一夜没跑。他用指腹把那行数字按实:“专列归手册。家里归晨报。两本账,不许混。”

车队驶出探路数据覆盖的前四十公里。周民生把路书合上一页,红圈外全是空白,他嗓子发干,泥腥已经从风里先到:“从这里起,每一米都是新路。标桩没有了,眼睛就是桩。慢一点,活着比快重要。”

铁厂镐手王铁柱第一次被点名。何大嘴喊他全名,冲锋衣拉链响半声:“王铁柱,钢板备着。泥里用得上。”王铁柱点头,肩宽,话少:“听到。”此前只称铁厂镐手,名字落到泥腥气里,才算真正入队。赵岩从后视镜扫他一眼,没多话,把绞盘保险解开预备。

洪泛区边缘。泥沼段忽然咬人。头车陷至半轴,泥浆吞到轮毂,柴油味被湿土味压住,车身往下一沉,像整条路把牙咬死。赵岩没喊,只按了两声喇叭——预定信号。全队下车。靴底立刻被吸住,拔出来带出黑亮的泥条。

六个人像一台机器,各就各位,无一句废话。赵岩打绞盘,绳绷得发响,金属齿咬合声一下一下。王铁柱肩顶车斗,泥点子溅上半边脸,肩肌绷成一条线。

周民生垫板,算角度,手指在泥里比划:“左三指。右两指。起。”何大嘴指挥口令,嗓门短促:“抬——停——再抬。别抢。”陆泽下泥最深处,靴筒灌满,肩顶车梁,水声咕涌。她掌全局,盯时间,本子夹在腋下,不让秒针白走,偶尔抬手示意停半拍,让绞盘喘口气。

绞盘固定点找不到树。王铁柱把备用钢板埋土做地锚,铁厂手艺,拍实,掌心全是泥:“这活我干过。锚要咬死。”陆泽跟他并肩按钢板:“一起。”两人把锚咬死,绳才敢吃满力。

三小时挪出两百米。泥吸靴底,每一步都像跟路讨价还价。她手腕印记轻烫一下,又退回去,只记现象:热还在西南更深处,眼下的敌人是泥。对讲准点响,泥里也不许断——纪律比干爽路面更要硬。

她按键,句子短:“西南方向。人齐。位置缓慢推进。油账稍后报。”

小北那头听得出喘,字却清楚:“清源收到。姐,家里十五天份挂着。继续。别省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