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行军·旧迹

中午的短报刚抄进路书,头车便在旧公路尽头停了下来。陆泽没有熄火,只把左手伸出车窗,掌心向后压了两次。后面的车依次收住,车轮碾进湿泥,发出沉闷的吱响。

林晚棠合上写着“按公约,留记录”的本子,抬眼望向前方。路从半塌的护坡下绕过,坡顶横着几根灰白的东西,远看像被雨水冲出来的枯枝。橘子却已经从副驾脚垫上站起,背毛没有炸,鼻尖贴着窗缝嗅了两下,尾巴压得很低。

“有东西?”小北握住对讲机。

“有过。”林晚棠推门下车,“先别跟。陆泽、苏晴和我上去,其他人守车,枪口别对着自己人。”

融雪把坡脚泡成了烂泥。陆泽走在前面,用撬棍逐寸试地,绕开两处被水掏空的土壳。林晚棠踩着他的落脚点往上,苏晴提着医药箱和采样袋跟在最后。离坡顶还有十来步,腐朽皮革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迎面扑来,坡上的旧迹也渐渐露出全貌。

野狗的白骨散在泥里。最大的那副骨架趴在烧裂的水泥墩边,头骨缺了一角,肋骨间缠着锈红色铁丝。坡面还压着成片烧焦的藤蔓,藤根缩成一团团黑硬的结,雨水一冲,炭灰便沿着沟纹淌下去。

陆泽蹲到骨架侧面,没有伸手,先用撬棍翻了翻周围的浮土:“没有新鲜脚印。”

苏晴戴上手套,夹起一截腿骨看断口,又去看头骨里积着的泥。骨面已经发白,边缘圆钝,没有新啃咬留下的缺口。她沿坡走了小半圈,停在一摊被雨水泡开的旧粪迹前:“至少最近这段时间,没有成群的大型野兽来过。单只的不能排除。”

“路能走吗?”林晚棠问。

“人能走,车别贴坡。”陆泽用撬棍敲了一下脚边的水泥,表层立刻掉下一块,“这里冻裂过,右侧再让两米。”

小北在坡下听见,马上把警戒带往外移。后车的人下车搬石头,在烂路边压出一条新的轮线。林晚棠正要转身,焦藤底下的一点颜色忽然晃进视野。

焦黑的藤根间立着一小簇被风压弯的绿。

两片嫩叶从炭黑的根缝里钻出来,茎还细,叶缘沾着泥点。旁边几处裂缝里也有相同的芽,有的刚顶开土皮,有的已经舒展开,叶面被水洗得发亮。

苏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没碰芽,先用镊子拨开周围的黑灰。新根扎在腐烂的藤芯旁,颜色干净,没有红斑,也没有异常膨大的结节。她又拆开两只样本袋,一只装死藤碎片,一只只取了绿芽旁边的少量泥土。

“看着像普通返青。”苏晴把袋口封好,“是不是彻底恢复,得带回去比对。现在只能说,它没有再沿着原来那套疯长。”

林晚棠望着那截被烧穿的老根。断口经冰雪浸泡已经发灰,一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草从灰缝里探出来,细根正顺着腐烂的藤芯往下扎。

小北已经把路重新标好,见坡上迟迟没有手势,背着相机爬了上来。他走到白骨旁便放慢脚步,镜头先对准焦藤,拍完才发现绿芽:“姐,这个要不要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