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艘小船，乌篷的，船头挂着一盏旧铜铃，推入水中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，发出叮的一声。

我跳上去坐稳，小师兄在船尾撑篙，陈叔靠在船头摇扇子，船便顺着水慢悠悠的漂了进去。

两岸的景致跟北方截然不同。

白墙沿河立着，墙根浸在水里，覆着薄薄的青苔。

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铃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。

岸上的人也多，穿粗布短打的脚夫挑着担子沿河吆喝，裹着头巾的胡商蹲在台阶上翻看一匹绸缎，

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站在一座石拱桥上比比划划，桥底下正好有一艘画舫穿过去，船尾拖出一道白花花的水痕，撒了一河面粉的白的不知什么花瓣。

空气是水灵灵的，吸一口进肺里，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和河水的腥。

我趴在船舷上，手垂进水里拨着，水从指缝间滑过去，温温的，比我想的暖和一些。

忽而一阵悠扬的江南小调飘荡在四周。

“流年易老，山河依旧。四时风月，三千弱水，无处不人间......”

“咦，这不是.....”

我顺着声音看去，激动的站起来招手：“喂！执尺天涯，执尺天涯——”

那人让一只鹰叼着一卷地图送到我手里，

“嘿嘿。”我接过，又捏着嗓子喊了句：“咫尺天涯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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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高声用方言道了句：“天涯咫尺！”

我这才坐在船头，认真的看着手里的这份舆图。

陈子奚坐在船舱里道：“哦——那人你认识。”

“嘿嘿，世上有些人虽不认识，但却熟得很，这叫什么?”

陈叔靠在船头闭着眼，扇子盖在脸上，像是睡着了。

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小师兄，他正专心撑篙，长篙入水时几乎没发出声音，船就安静的往前滑了一段。

我叹口气，转回来，看着两岸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和景致，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紧。

要是江叔和寒姨也在就好了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：“陈叔。”

“哎呀哎呀终于上岸了.....骨头都松了。”

“陈叔～”

“江南哪里都好，就是水气重，容易招水鬼，小慎呐，丢些冷饭下去结个缘，堵住水鬼的嘴，让他少叫两声。”

“陈叔！”

“好了好了，不是说好不许问了，之前的约法三章呢。”

“神仙渡距离江南千里之遥，走海路都要这么久。江无浪和寒娘子要是真有什么决断，找我商量，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？”

陈叔没动，扇子还盖在脸上：“所以啊瓜大侠，你且放宽心就是了。”

“.....你真不打算说点什么？”

“说什么。”

“说你知道他们在哪儿，起码.....这个你肯定有点消息。”

“我要知道就跟他俩一起去了。”

我盯着他脸上的扇子，想从缝隙里捕捉一丝表情变化。

陈子奚睁开眼合起扇子，一下敲在我的脑门上，在我报复之前，又遮了回去。

“大侠要是去做出生入死的大事，哪能连个大夫都不带？”

我失落的垂下眉眼，低头看着荡漾的波光，声音慢慢低了下去：“他们也没带你......”

扇子忽然被掀开一角，陈叔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，那眼神又无奈又好笑：“可不是嘛，所以你要是再逼迫我，一个消息不灵、腿脚不好的大夫，可就当不得光明磊落的江湖豪杰了。”

我被这句话绕了一下，眨了眨眼：“真没有？”

“真没有。”

“陈叔，你最是老奸巨猾——”我往他那凑了凑，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。

“你已是大侠了，我哪骗得过你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