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注意到石桌边上有一只香炉，炉灰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粉末，

我捻了一点灰在指间，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，带着甜腻腥气的味道。

“这是——佛花？”我道。

陈慎凑过来道：“什么？”

他取出干净帕子，仔细替我擦了擦探查香炉时沾到的指尖。

“.....清河慈心镇见过，是朝生暮落花改造过的东西，能致幻，长期接触会侵蚀神智。”

我顿了顿补充道：“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
“那你还直接上手碰。”陈慎无奈叹了口气。

“嘿嘿，下次不会了。”

我正要再翻那些手札，身后忽然传来一点极细微的动静。

我猛地转身，拔剑挡在陈慎面前。

一个人蛹不知何时从壁上脱落了下来，半跪在地上，像一根被蛀空了的木头。

“小师兄....你，你带黑驴蹄子了没。”

陈慎看我一眼：“师弟饿了？”

“是有点....啊呸，小师兄！说正事呢，万一他诈尸了怎么办。”

陈慎拉着我绕到石桌另一边，“没听见呼吸声，应当只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而已。”

我不服气道：“尸体也不会呼吸啊。”

陈慎没有理我，他从桌角捡起一张散落的手札，上面写着：

“寒毒筛查人选。以蛊虫淬毒，辅以朝生暮落花做筛选。体质合格者，进行下一步，抽丝结茧......”

“这是——”我和陈慎对视了一眼，直觉陈叔身上都毒和这里有关。

“此地不宜久留，先把这些收好，我们先上去再说。”

陈慎说着把那几份手札拢了拢，正要收起来带走，一道黑影从我们头顶的钟乳石上落了下来。

“师兄小心！”

我和陈慎同时后退，那人的兵器朝我面门扫过来，带着一阵清脆的铃声。

我提剑格挡，被震得虎口发麻。

陈慎的扇子从侧面切入，接了那人一招，

那人手腕一转，从我们两人之间穿过去，一把捞起桌上的那沓手札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洞深处跃去。

我们追了两步，眼看就要抓到，他却转身跳进了洞底那条暗河里，水花溅起来，又被黑暗吞没了。

我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：“......书没抢回来。”

陈慎收了扇子，目光落在我身后，稳了稳呼吸：“......那里，有动静。”

我回头，

只见洞口的角落里蜷着一个老头。

衣着破烂，头发花白，骨瘦如柴的身体欠在石缝里，几乎快要融为一体，

怪不得来的时候没瞧见。

他抱着自己的头，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。

我和陈慎走近了几步，他像是被脚步声惊醒，猛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，

然后飞快缩了一下，把自己抱得更紧了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回荡在周围，空灵又古怪：

“哈哈哈.....我知道了.....我知道了......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空茫茫的，穿过我们，落在更远的什么地方。

“天上白玉京，十二楼五城，仙人抚我顶，结发受长生——”

他说完大笑，那笑声在溶洞里撞来撞去，又碎成一片。

我蹲下来，放轻了声音：“老人家——”

他又缩了一下：“别打我.....别打我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