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六月十四日,黎明。

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,将东方的天际染成一片橘红。海面上波光粼粼,像是撒了一层碎金。然而,这美丽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——很快,一片黑色的阴影出现在海天相接处,像是一道正在逼近的墙壁。

那是方国珍的舰队。

千艘战船,铺天盖地而来。海面上帆樯如林,遮天蔽日,气势极为壮观。战船的大小不一,有巨大的楼船,也有灵活的快艇。最大的几艘楼船上,竖着方国珍的帅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船桨划破水面,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,发出整齐划一的哗哗声。战鼓声隆隆响起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
方国珍站在旗舰的船头,眺望着远处的昆山城。海风吹动着他身上的锦袍,袍角在风中翻飞。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。

“张士诚派吕珍来守昆山,还摆出这么大阵仗,看来是真怕了。”他转头对身边的将领们说,声音中带着一种轻蔑,“不过,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,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方国珍。”

“主公何以见得?”一名将领问道。

“你们看,”方国珍指着岸上周军的阵势,“旌旗数十里不绝,游兵往来穿梭,看起来很威风。但实际上,这些都是花架子。真正打仗,靠的不是旗子多,而是兵精将勇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昆山这个地方,滨海之地,不是四通八达的道路。在这种地方用步兵和骑兵,根本施展不开。吕珍把步骑夹岸列阵,看似严密,实则愚蠢至极。只要我们从水上突破,他的步骑就成了摆设。”

众将听了,纷纷点头称是。

“传我命令,”方国珍下令,声音陡然拔高,“全军登陆,直取金义子桥!”

昆山城头,吕珍面色凝重。

他站在城楼上,眺望着海面上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影。晨光照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。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击。

史文炳站在他身边,同样望着远处的舰队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嘉兴之战中受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,左臂上还缠着绷带。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,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
“吕帅,”史文炳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方国珍这次是倾巢而出啊。”

“是啊。”吕珍点了点头,“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拿下昆山。”

“我们能守住吗?”史文炳问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吕珍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道:“守不住也要守。昆山若失,隆平府就危险了。大哥把这里交给我们,我们就必须守住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城头上的士兵们。士兵们有的在擦拭武器,有的在检查箭矢,有的在低声交谈。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中依然透着坚定。

“传令下去,”吕珍沉声道,“全军准备迎战!”

随着命令的下达,周军开始行动。

金义子桥两岸,步骑混合部队严阵以待。步兵手持长矛和盾牌,排列成密集的方阵;骑兵骑着高头大马,手持长刀,在阵后待命。桥面上,弓箭手已经就位,箭矢搭在弓弦上,随时准备发射。

河面上,周军的水军战船也已经列阵完毕。数十艘战船横在河面上,形成一道水上防线。船上的士兵们手持弓箭和火器,神情紧张地望着远处的海面。

吕珍骑着马,在阵前来回巡视。他的目光在每个士兵的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移开。他什么都没有说,但士兵们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信任和期待。

就在这时,海面上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。

方国珍的舰队开始登陆了。

第一批战船靠岸,方国珍的士兵们跳下船,涉水登岸。

他们手持刀盾,排列成整齐的方阵,向金义子桥推进。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脚步声在晨光中回荡,像是一声声沉闷的鼓点。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冷漠而坚定。

吕珍站在城楼上,看到方国珍的军队开始登陆,立即下令:“擂鼓!出击!”

战鼓声隆隆响起。

周军的步骑开始行动。骑兵沿着河岸奔驰,马蹄踏在湿润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步兵紧随其后,手持长矛和盾牌,呐喊着冲向登陆的方国珍军。与此同时,水军战船也从上游顺流而下,试图拦截方国珍的船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