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留一头短发,这么晚了还穿戴整齐,手里拎着一袋垃圾。
她先是将垃圾扔到了门口右边的垃圾站里,然后四处张望。
见没有人影,她踱着步子走到这一排私家车前,弯下腰,挨个儿盯着车牌看了起来。
她是在找一辆车。顾宁睿意识到。
“呜呜……”何斯嘉紧紧地捂住嘴,将哭声关在喉咙里。
阿姨将附近的车辆看了个遍,绕到更远处的园子里,转了一圈后失望地走进了楼门,消失在楼道里。
何斯嘉终于放声大哭!
积蓄了一晚上的泪水淌得满脸满身都是,沾湿了身上披着的大衣。
顾宁睿将她拥入怀中,像哄小孩似的,手足无措,只能尽力安慰道:
“哭吧,哭吧。哭完就好了。没事的。何小斯,我会陪着你。”
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也不打算去查。
这一次他不想问,只想等到何斯嘉自己愿意告诉他的那天。
夜半时分,何斯嘉抽着鼻子,睫毛轻颤,头枕着他的大腿睡着了。
路灯照着她哭肿的眼皮,夜晚的风呜呜地把她没哭完的委屈唱完了。
顾宁睿不敢轻举妄动,小心地拿出手机。
卢玮霖在短信里问他:“何小姐是谁?真是你女朋友吗?
老实交代!你真不考虑天心吗?”
他滑掉那条短信,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事务。
睡着的人突然抱住他的腿,气急败坏地喊道:“穆苍蓝!你说什么?我听不清!”
她睁开了眼。
什么也没有,只有他急切关心的脸:“又做噩梦了?没事的。我先送你回公寓,你得好好休息几天。”
“我梦到了一个坠楼的人。不知道是不是穆苍蓝。
他好像对我说了什么。对了,是两个字!
可是天台上风太大了,我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。
我问他究竟是哪两个字,他就是不回答我。”
何斯嘉坐起来,吐出的每个字都很颓丧。
“别着急。说不定你踏踏实实睡一觉就能想起来了。”
顾宁睿已经启动车子,开出了小区。
离开的那栋楼里,半夜十二点,刘呈媛仍睁着眼睛等着妈妈来看她。
妈妈没有出现,她等到哭了,哭得嗓子哑了,在姥姥怀里伤心地睡去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何斯嘉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“阿炜连夜将楼顶翻了个遍,终于找到一个十分隐蔽的监控摄像头,查了源头,是几个学生私自安装的。
他们在楼顶搞直播,藏了一些设备,为了安全起见,就偷偷装了个摄像头。”
武峻宇也是如释重负,总算将何斯嘉的嫌疑彻底洗清了。
“穆苍蓝那边有收获吗?”何斯嘉站在卧室窗前揉着太阳穴,头仍旧有些痛。
“没有。我们去了他办公室、宿舍和家里,连一封遗书都没找着。
又继续走访了很多同学和老师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他完全不像是能够选择自杀的人。”
武峻宇就事论事,掩住心底的一丝叹息。
“那白鲨呢?找到他的ID了吗?”何斯嘉很想知道,给穆苍蓝策划这次白鲨任务的人是谁。
她总觉得,这个人就是导致穆苍蓝自杀的人。
“找到了。他的手机和电脑都在这里。
他的白鲨任务是随机选中的。其他的暂时还没发现。
对了,顾宁睿说你记得穆苍蓝自杀之前最后跟你说了句话,我们查了监控,听不清楚,从口型看应该是两个字。
王局正在帮我们联系口型比对方面的专家,希望可以有些收获。”
武峻宇顿了顿,最后捡了句要紧的:“这两天你先不要来局里。
人很杂,都是乐铖的,暴露风险太大。”
“收到。”何斯嘉闭着眼睛都能想到,公安局里肯定已经风声鹤唳。
董三磊的案子还没破,穆苍蓝又死了,还是涉案人员。
重要线索牵出的两个重大嫌疑人都已经在国外。
从海珠被迷奸,董三磊浮尸护城河,到穆苍蓝自杀,策划这一系列案件的背后黑手仍然像个莫须有的影子,连公安局的一级警司画像师都拼不出他的一张完整面孔。
越是深想,何斯嘉就越沮丧。
过去的这两年多,不管遇到多难缠的案子,她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倍感无力。
也许是因为穆苍蓝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在她面前,让她直接想起了刘忻槐的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