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夜藏禁药与黎明前的抉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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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死寂、寒冷和越来越浓的夜雾中一点点流逝。陆明笙蹲在树后,手脚渐渐冻得发麻,失去知觉,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。他紧紧咬住牙关,用意志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株老梅树和青石缝的方向,耳朵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。

一刻钟,两刻钟……就在他怀疑自己判断错误,准备放弃离开时——异动发生了!

不是从梅林外的小路方向,也不是从池塘方向,而是从……那堵“西边废园”的、爬满枯藤和苔藓的高大围墙方向!

陆明笙头皮猛地一麻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只见那堵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巨墙的围墙上,大约一人高的位置,一块看似与周围青砖无异的墙砖,竟悄无声息地向内缩了进去!不是推开,不是移开,是平滑地向内缩入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、约莫碗口大小的、边缘齐整的洞口!

紧接着,一根细长的、颜色与围墙青砖几乎融为一体的竹竿,从洞口无声地、平稳地伸了出来!竹竿前端,似乎绑着一个金属小钩。竹竿精准地探向那堆青石,轻轻拨开陆明笙刚才遮掩的枯叶泥土,钩子探入缝隙,似乎勾住了那包东西,然后稳稳地、缓慢地缩了回去。东西被取走,竹竿也完全缩回墙内,随即,那块墙砖又无声地、平滑地滑回原位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动过,连青砖上的苔藓纹路都似乎能对上!

整个过程,快、静、准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不超过十个呼吸。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,没有一个人影出现,甚至连竹竿移动带起的风声都微不可闻。如果不是陆明笙亲眼看见,屏息凝神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,绝不会相信那堵死寂的围墙后,竟然藏着如此精巧的机关,有人用这种方式,像幽灵一样取走了阿芙蓉膏!

墙后是什么地方?西边废园?那里不是据说前朝冷宫,闹鬼,连太监宫女都绕着走,无人居住吗?难道……那里根本不是废园,而是东宫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入口?还是刘德海、周文昌他们经营的另一处、用来进行最隐秘交易的窝点?

陆明笙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他死死盯着那块恢复原状的墙砖,恨不得有透视眼,能看穿那厚厚的青砖墙,看清墙后的秘密。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停留了。取东西的人可能就在墙后看着这个方向,或者马上就会离开。他必须立刻走,在被人发现之前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尽全部意志力,将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压下去。最后,他深深地、再次看了一眼那个位置——不仅仅是那块墙砖,还有墙砖上下左右特定的、易于辨认的藤蔓缠绕形态、几处颜色略深的苔藓斑块、以及墙头一棵斜伸出来的、形态独特的枯树残枝。将这些特征牢牢烙印在脑海深处。

然后,他转身,沿着来路,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但依旧保持着极致的谨慎和安静,向回摸去。他必须赶在下一波巡逻太监经过前,回到住处。

回去的路,在极度的紧张和巨大的信息冲击下,似乎变得更长,也更诡异。夜风吹过梅林枯枝,发出的呜咽声仿佛带着嘲弄。池塘死水的微光,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。每一道摇晃的树影,都似乎藏着窥伺的目光。陆明笙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此刻紧贴着皮肤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他不敢回头,只能加快脚步,在黑暗和恐惧中穿行。

终于,他看到了那几排低矮库房的轮廓,像熟悉的、却并不令人安心的地标。穿过库房区,回到那片空地,再穿过狭长的夹道……当他终于再次来到自己小屋的后窗下,看到那根垂下的丝线依旧完好时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。

他抓住丝线,轻轻拉了拉,确认系得牢固。然后,他再次像出来时一样,小心翼翼地侧身,从窗户缝隙钻了回去。反手轻轻关上窗户,插好插销。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到地上,才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,冰冷、僵硬、不住地细微颤抖,心脏还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撞击着。

他成功了。他完成了刘德海那致命“考验”的表面要求,也看到了那堵墙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。那块活动的墙砖,那根幽灵般的竹竿,墙后神秘的存在,与阿芙蓉膏的交易网络、东宫的影子、刘德海的试探、顾怀舟的期待……所有破碎的线索,似乎被这根竹竿隐隐串起,指向一个更深、更黑暗的深渊。

但他没有时间喘息,甚至没有时间恐惧。他必须立刻处理掉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。他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,换下那身灰褐色、沾染了夜露和泥土气息的旧衣,卷成一团,塞进床底最深处、一堆破布的下面。用冰冷的井水(屋里有个小盆存着水)匆匆擦了脸、脖子和双手,洗掉可能沾染的夜露、泥土和那特殊的蜡味。然后,他躺到冰冷的硬板床上,拉过那床薄而硬的被子盖住自己,假装已经入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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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身体极度疲惫,精神却异常亢奋。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,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、在争吵、在疯狂地推演。那块墙砖后的秘密,他必须查,但怎么查?他连靠近那堵墙的合理理由都没有。一旦被发现试图探查“西边废园”,立刻就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
还有,他怀里那份用油纸仔细包好的、记着今日阿史那交易账目的小本子,必须尽快、安全地送出去,送到顾怀舟手里。每多留在他身上一刻,就多一分被搜出、然后万劫不复的危险。

可是,怎么送?陈平今天在巷口出现,说明顾怀舟知道他今日出宫交易,但之后他被变相软禁,陈平恐怕也很难再找到机会靠近传递。那个每天申时经过的、收泔水的老太监?太冒险,且根本无法保证东西能送到顾怀舟手中,万一老太监是刘德海的人,或者干脆把东西扔了、私吞了呢?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传递渠道,或者……一个能让顾怀舟的人主动、合理来“取”的机会。

机会……

陆明笙忽然想起,刘德海今天让他“好好将养”,还说“往后还有要紧差事”。会是什么差事?会不会再次出宫?如果出宫,或许就有机会接触顾怀舟的人,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交流,一个细微的手势。

但在这之前,在获得刘德海“信任”、得到下一次“机会”之前,他必须活下去,还必须表现得更加“忠诚”、“可靠”、“有用”,甚至……要适当展现出一些“贪财”或“怕死”的弱点,让刘德海觉得更容易掌控。
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,听着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和心跳,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一点一点,被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灰白色的鱼肚白侵蚀。远处,传来第一声隐约的、嘶哑的鸡鸣,划破了死寂的宫城。

漫长、危险、仿佛没有尽头的一夜,终于,过去了。

但黎明带来的,不是温暖和希望,而是更深沉、更不可测的黑暗,和更加步步惊心的白天。

他知道,从今晚之后,从他将那包阿芙蓉膏放进青石缝、亲眼看见墙后幽灵取走它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棋子。他看到了棋盘下的阴影,摸到了对手的衣角。真正的、你死我活的较量,从这灰白的黎明开始,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序幕。

而他,别无选择,只能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