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湿润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陈年朽木混杂着奇异矿物的古怪味道,伴随着微弱但清晰的、仿佛某种腐朽气息的冰凉触感,瞬间在慕云州的口腔中弥漫开来。那一小片幽蓝色的、绒毛般的奇异生物,被他强行咽下,滑过干涩疼痛的咽喉,落入冰冷、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胃中。
没有预想中的剧痛,没有火烧火燎,也没有任何暖意。最初的感觉,只有冰冷,深入骨髓的冰冷,仿佛吞下了一小块万年寒冰。这冰冷迅速从胃部扩散开来,顺着食道,蔓延向四肢百骸,让他本就因失温和浸泡而冰冷的身体,似乎更加僵硬了几分,连牙齿的颤抖都仿佛要被冻住。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冰冷扩散到全身,几乎要让慕云州彻底失去意识,变成一具冰凋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那冰冷的、仿佛苔藓的物质,在他胃中,似乎被体温(尽管微弱)和胃液所接触,骤然发生了变化!一股微弱、却异常清晰、带着强烈辛辣和苦涩的奇异暖流,如同被点燃的、冰冷的火焰,勐地从胃部升腾而起!这暖流并非真实的温度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仿佛直接作用于气血、经脉、甚至灵魂层面的“热感”。
紧接着,这股暖流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,迅速扩散,融入他冰冷、近乎枯竭的血液之中。所过之处,并非带来舒适,而是一种强烈的、如同被无数细小冰针同时攒刺、又像是被火焰灼烧般的刺痛与麻痒!这痛楚尖锐而诡异,瞬间席卷全身,让他刚刚因为寒冷而有些麻木的身体,勐地剧烈抽搐起来,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,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虾米。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慕云州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,额头上刚刚因为寒冷而凝结的冷汗,瞬间被新的、因剧痛而渗出的冷汗覆盖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被这股奇异的暖流(或者说冰流)强行撑开、撕裂,气血如同脱缰的野马,在体内疯狂乱窜,冲击着他本就重伤脆弱的五脏六腑。左肩的伤口、左小腿的毒伤、右臂的咬伤……全身的伤口,在这股诡异力量的冲击下,仿佛被同时撒上了盐和点燃,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。
“噗!”又是一口暗红色的、带着冰寒气息的鲜血,从他口中喷出,溅落在身旁冰冷的岩石上,瞬间结成了一层薄薄的、带着幽蓝光泽的冰霜。
完了……难道这奇异的发光生物,并非救命之物,而是更加剧毒的催命符?自己竟如此鲁莽,在绝境中胡乱尝试,最终要死在这诡异的、自找的剧痛之下?
然而,就在慕云州意识即将被这撕裂般的剧痛彻底吞噬的瞬间,他体内另外两股力量,似乎被这外来的、奇异的“暖流”所惊动,勐地做出了反应!
首先是他怀中那枚暗金色的、冰冷的“核心”。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,又或者是感知到了慕云州体内那奇异“暖流”中蕴含的、某种它渴望的、精纯的阴寒能量,这“核心”骤然震动了一下,一股更加冰冷、但带着强烈掠夺和吞噬欲望的能量流,勐地从“核心”中涌出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蛮横地冲入慕云州的经脉,径直扑向那正在肆虐的奇异“暖流”!
与此同时,侵入他体内的、那股来自陆明笙烙印的、冰冷死寂、充满混乱湮灭意味的灰黑色诡异力量,似乎也被这外来的、奇异的“暖流”所吸引,又或者是被“核心”能量的异动所刺激,也勐地活跃起来,如同一道阴冷的毒蛇,从蛰伏中苏醒,加入了对这奇异“暖流”的争夺!
三股性质各异、但都带着冰冷或诡异属性的力量——外来的奇异“暖流”、“核心”的掠夺能量、灰黑雾气的湮灭之力——在慕云州本就重伤濒死、脆弱不堪的经脉和脏腑之中,勐地碰撞、纠缠、厮杀起来!
“噗!”慕云州再次喷出一口鲜血,这次的血液颜色更加暗沉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灰蓝色,落在地上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凹坑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战场,三股洪流在其中疯狂对冲、撕扯,经脉欲裂,气血逆冲,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冰与火的炼狱中反复炙烤、冰冻,痛苦达到了极致,甚至超越了之前被骨蜮撕咬、被寂灭之力侵蚀时的总和!他蜷缩在岩石上,浑身剧烈抽搐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,青筋暴起,脸色时而惨白如纸,时而浮现诡异的灰蓝,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被冷汗和血污浸透,模样凄惨到了极点。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、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苦之中,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、截然不同的变化,悄然发生了。
那外来的奇异“暖流”,虽然性质冰冷辛辣,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精纯、虽然微弱、但层次极高的生命能量!这生命能量,与“核心”的掠夺能量、灰黑雾气的湮灭之力,性质截然不同,甚至隐隐有些对立。在三种力量的激烈冲突、互相消磨、吞噬的过程中,这奇异“暖流”中蕴含的、那极其微弱的一丝生命精粹,竟被硬生生地从冲突的漩涡中“剥离”、“挤压”了出来!
小主,
这一丝生命精粹,虽然只有头发丝般细微,却精纯无比,带着一种勃勃的生机,如同黑暗绝望中的一粒火星,骤然出现在慕云州近乎枯竭、死寂的经脉之中!它似乎对慕云州本身的、属于“人皇镇岳”血脉的残存气血,有着天然的亲和力,刚一出现,便如同乳燕归巢,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慕云州自身近乎停滞的气血循环之中!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鸣响起。慕云州浑身剧震,那仿佛要将他撕碎的极致痛苦,如同潮水般骤然消退了大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暖流,从丹田气海处悄然升起,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。这暖流并非外来,而是他自身气血被那一丝生命精粹激发、点燃后,重新开始缓慢运转所产生的、属于他自身的、真实的暖意!
这暖意虽然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却顽强地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冰寒,滋润着干涸枯竭的经脉,温养着受损的五脏六腑。左肩伤口处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寂灭之意,似乎被这微弱的暖意稍稍驱散了一丝,虽然依旧是沉疴难起,但至少不再像万年玄冰般冻结生机。左小腿伤口蔓延的麻痹感和阴寒毒素,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压制,虽然未能清除,但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。右臂和其他伤口火辣辣的疼痛,似乎也因为这微弱暖流的滋养,而减轻了少许。
更让他惊喜的是,那几乎要将他冻毙的失温感,在这微弱暖流的抵抗下,竟然缓缓消退!虽然身体依旧冰冷,牙齿依旧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,但那种意识被冻结、生命逐渐流失的绝望感,却减轻了许多!他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,感觉到了指尖的冰冷和疼痛,感觉到了心脏虽然微弱、却依旧在顽强跳动的搏动!
活过来了……至少暂时,从失温冻毙的边缘,被拉了回来!
慕云州如同从水底挣扎着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,但重新掌握身体控制、重新感觉到生机在体内微弱流淌的感觉,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。他挣扎着,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,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,剧烈喘息,冷汗混合着血污,从额头不断滑落。
他内视己身,情况依旧糟糕透顶。经脉如同经历过地龙翻身,处处是裂痕和堵塞,残存的三股诡异力量(奇异“暖流”残余、“核心”能量、灰黑雾气)虽然因为互相冲突消耗了大半,但并未完全消失,依旧如同跗骨之蛆,盘踞在经脉的角落,时不时冲突一下,带来阵阵刺痛。伤势依旧沉重,失血过多,毒素未清。但至少,那致命的失温被遏制了,一丝微弱的、属于他自身的气血重新开始流转,这给了他喘息之机,给了他……活下去的一线可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