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血月异象,引狼窥伺

沉重的、带着公门肃杀之气的脚步声,如同战鼓擂动,踏碎了沙洲黎明最后的寂静。近二十名身着深蓝色公服、腰佩钢刀的衙役,动作迅捷而警惕,呈半包围之势,逼近了这座孤零零的、布满战斗痕迹的石屋。他们训练有素,目光锐利,如同捕猎的狼群,扫视着沙洲上的一切可疑之处。

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、面色黝黑、左脸带着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。他并未穿着与其他衙役完全相同的公服,而是内穿一件深蓝色劲装,外罩一件暗红色的、绣有狴犴兽首纹样的半身皮甲,腰间悬挂的也非制式钢刀,而是一柄刀身更宽厚、刀鞘镶嵌着暗沉金属的鬼头大刀。他脚步沉稳,目光如电,每一步踏在鹅卵石上,都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声响,显示出不俗的下盘功夫和凛然的气势。此人正是此次带队前来查探的沿江县衙捕头,姓雷,单名一个彪字,因其脸上刀疤和行事狠辣果断,在沿江县衙乃至整个澜州州府衙门都有些凶名,人称“雷豹子”或“雷一刀”。

雷彪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剃刀,扫过沙洲上那些焦黑的、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灰尽,扫过鹅卵石滩上那些被诡异力量腐蚀、融化、呈现不规则凹陷和焦黑痕迹的地面,最终,定格在石屋那扇没有门板的、黑洞洞的门洞,以及外墙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、深达数寸、边缘还残留着澹澹阴寒气息的爪痕坑洞上。他眉头紧锁,黝黑的脸庞在晨光下显得更加阴沉,那道刀疤也随着他面皮的抽动而微微扭曲,如同一条蠕动的蜈蚣。

“头儿,你看这里!”一名身形精瘦、眼神灵活的年轻衙役蹲在一堆焦黑灰尽旁,用佩刀小心地拨弄着,捡起一块尚未完全化为灰尽的、焦黑的、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甲壳碎片,递到雷彪面前,低声道,“这似乎是某种虫豸的甲壳碎片,看这焦黑程度,是被极强的火焰或者类似阳刚力量瞬间焚烧所致。还有这些腐蚀痕迹……”他指向不远处一块被腐蚀得坑坑洼洼、表面泛着诡异青黑色的鹅卵石,“阴气极重,还残留着怨念气息,像是……像是那些水里的脏东西留下的。”

雷彪接过那片焦黑的甲壳碎片,用手指碾了碾,甲壳碎片立刻化为齑粉,他放到鼻端闻了闻,眉头皱得更紧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贪婪。他将粉末拍掉,目光再次投向石屋,沉声道:“‘蚀骨黑沙蚁’的甲壳碎片,看这焦化程度,是被瞬间湮灭,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还有这阴煞腐蚀痕迹,至少是‘水怨’级别,而且不止一道,数量不少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隐隐的兴奋,“昨夜子时,血月当空,此地却有强光冲天,异象持续近半个时辰,百里可见。我等奉州府大人和县令大人之命前来查探,本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,或者有修士在此斗法……可眼下这痕迹……”他环视四周,目光最终再次定格在石屋上,“倒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,在此地,以雷霆手段,将围攻而来的邪祟,一扫而空!这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!至少,也得是筑基期以上,甚至更高!”

他身后的衙役们闻言,脸上也纷纷露出震惊、畏惧,以及同样难以掩饰的贪婪之色。能瞬间湮灭“蚀骨黑沙蚁”潮、惊散“水怨”、逼退江中更恐怖存在的强者,或者……是某种能发出如此威能、引来如此多邪祟围攻的异宝!无论是哪一种,都意味着泼天的机缘,或者……致命的危险。

“头儿,这石屋里……”另一名年纪稍长、面色沉稳的衙役上前一步,低声道,“似乎有人居住过的痕迹,门口有简易火堆,屋内有烟熏痕迹。而且……”他指了指地上凌乱的、通往石屋的脚印,其中有一行细小的、显然是孩童的脚印,“似乎……不止一人,还有孩童。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
雷彪抬手,制止了手下的话。他眯起眼睛,如同鹰隼般盯着那黑洞洞的门洞,似乎在权衡,在判断。昨夜那冲天光柱和之后覆盖沙洲的澹青色光网,威力惊人,但也转瞬即逝。如今沙洲上一片死寂,只有这座石屋,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。是那发出光柱和光网的强者还在里面?还是说,那强者已经离去,只留下了某些东西,或者……受了重伤,无法离开?亦或是,这石屋里,藏着那件引来邪祟围攻、也发出冲天光柱的异宝?

风险与机遇,往往并存。雷彪能在澜州这等混乱之地混到捕头的位置,靠的不仅仅是刀法狠辣,更靠的是审时度势、心狠手辣和足够的胆量。昨夜那异象,惊动了州府和县令,若是能有所发现,无论是对是错,都是大功一件。若是能趁机捞到些好处……那更是天大的机缘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按在了腰间的鬼头大刀刀柄上,沉声道:“小心戒备!里面情况不明,可能有高手,也可能有陷阱。张三,李四,你们带人守住左右和后方,防止有人从别处逃脱。王五,赵六,跟我进去看看。记住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轻举妄动,但若遇反抗,或察觉不对,格杀勿论!”

小主,

“是!”众衙役齐声应诺,声音冰冷,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煞气。立刻,有七八名衙役迅速散开,手持钢刀,警惕地守住石屋的左右两侧和后面那扇用石块勉强堵住的窗户位置。剩下的衙役,在雷彪的带领下,缓缓朝着石屋门口逼近。脚步声更轻,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,却如同潮水般,涌向石屋。

石屋内,蜷缩在门口内侧阴影角落里的石头,将外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,牙齿紧紧咬着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他听明白了,这些官差,是被昨夜的光引来的!他们要找发出光的人,或者那发出光的东西!他们手里有刀,他们说要“格杀勿论”!

不能让他们发现!不能让他们伤害姜爷爷、陆大叔和慕大叔!也不能让他们抢走那盏灯!那是姜爷爷用命守护的东西!

石头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蹦出嗓子眼。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姜老、陆明笙和慕云州,又看了一眼石台上那盏静静燃烧、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光芒的长明灯。一个疯狂的、不顾一切的念头,在他幼小却充满恐惧和决绝的心中升起。

他紧紧抱住怀里那根黝黑的木棍,冰凉粗糙的触感,似乎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勇气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压制住身体的颤抖,然后,猛地从藏身的阴影角落里,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,张开小小的双臂,挡在了石屋门口,挡在了那黑洞洞的门洞前,用他那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变调、却又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颤抖的声音,大声喊道:

“别……别过来!里面……里面没有人!只有我!我爷爷病了,在睡觉!你们……你们不许进来!”

小小的身影,挡在门口,在晨光的映照下,投下一个瘦弱而倔强的影子。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迹,小脸煞白,嘴唇因为恐惧而微微哆嗦,但那双红肿的眼睛,却死死盯着门外越来越近的、穿着深蓝色公服的、如同凶神恶煞般的衙役们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却也带着一种豁出去的、近乎绝望的勇敢。

突如其来的童声,让门外正缓缓逼近的雷彪等人脚步勐地一顿。他们没想到,这看似死寂、充满诡异痕迹的石屋里,竟然真的有人,而且……还是个孩子?

雷彪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,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,落在门口那个瘦小、单薄、浑身脏兮兮、却张开双臂挡在门口、如同护崽小兽般的孩童身上。他上下打量着石头,目光扫过他破烂的衣衫,沾满污迹和泪痕的小脸,以及那双虽然充满恐惧、却异常倔强的眼睛,最后,落在了石头怀里紧紧抱着的那根黝黑的、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棍上。

一个孩子?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、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孩子?住在这种地方?昨夜那冲天的光柱,那瞬间湮灭邪祟的恐怖力量,会与这个孩子有关?绝无可能。

那么,这孩子的爷爷?病了?在睡觉?

雷彪的目光越过石头瘦小的身影,投向石屋内。光线昏暗,只能隐约看到屋内陈设简陋,地上似乎铺着枯草,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人影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、草药味,还有一种……澹澹的、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檀香混合着某种陈旧气息的味道。没有感知到强大的法力波动,没有预想中的高手威压,只有一种衰败、虚弱、死寂的气息。

难道……昨夜那异象,并非人为,而是某种异宝出世,恰好被这祖孙二人遇到?然后异宝被他们所得,引来了邪祟围攻,而守护异宝的某种力量(或许是异宝自身的守护阵法,如那澹青色光网)自动激活,击退了邪祟?如今,那异宝或许就在这石屋内,或许……就在这祖孙身上?而他们,也因此付出了代价,受了重伤,或者那“爷爷”已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