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岛曹挥了挥手,让队伍停下休息。
都歇会儿!喝水吃饭团,揉一揉脚!
他的大嗓门一响,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找了树荫坐下,卸下背上的行囊,拿出干粮和水壶。
樱木道二也找了个树墩子坐下,脱下厚底劳保鞋,揉着发酸的脚底板。
急急忙忙走了一上午,满是老茧的脚也快磨出水泡了。
他拿起水壶,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,又从行囊里摸出一个饭团,慢慢啃了起来。
饭团是用糙米做的,里面夹着一点腌萝卜和肉渣,味道很赞,油水管饱。
樱木道二一边啃着饭团,一边随意地看向河边。
这一看,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河边的泥滩上,蹲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年轻小伙子,瘦瘦的,脸色蜡黄,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军服,屁股上还有个新的破洞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兜裆布,显然是没人主动给他补衣服。
他蹲在河边,用手在泥里挖着,挖出来一个个河蚌,然后用石头砸开壳,掏出里面的蚌肉,直接往嘴里塞。
樱木道二看得心里一阵发毛。
那小子一边啃着生河蚌,一边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这边的队伍。
眼神很复杂。
有羡慕,有嫉妒,有不甘,还有点说不清楚的狠劲。
就像一条饿急了的野狗,看着别人碗里的肉。
樱木道二手里的饭团,突然就不香了。
他认出了那身旧军服。
跟他以前穿的一样。
这也是复员兵。
看那样子,应该是回了家,却被家里嫌弃的次子。
吃饭被赶下餐桌,饿得没办法,只能跑到河边挖河蚌吃。
有流动水源的地方,吸血虫少,但也不是完全没风险,他这是在赌自己不会得病。农户下水田劳作,会事先搜查有没有钉螺(血吸虫的宿主),然后小心清理,大多也是赌命,富裕人家才有雨靴防护。
樱木道二心里一阵发寒。
如果当初没有被大岛曹收下,他现在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?
或者更惨?
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。
树荫下啃饭团的八百多个人,此刻也都停下了动作,看着河边那个啃生河蚌的小子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心里发麻。
兔死狐悲。
那小子的样子,像极了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们原本的命运。
如果是春夏回来还好,地里还有活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