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华夏女儿的爱情

赵老实蹲在地上,从烟袋锅里倒出烟叶,用报纸卷了支烟,却没点燃,只是拿在手里摩挲:“好人有好报,他肯定能挺过来。”

三家父母在走廊里散开,各自找了角落。苏建军靠在墙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帆布包,目光时不时扫向监护仪的指示灯;邢父坐在长椅上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像是在推演什么重要决策;赵老实蹲在竹篮旁,把西红柿摆得更整齐些,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。

下午三点,苏建军把陈雪叫到了楼梯间。楼梯间没开灯,光线昏暗,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角落里亮着。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褪色的红本子,封面上的“退伍证”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。

“你三岁那年,我去抗洪,在堤坝上守了七天七夜。”苏建军的声音在昏暗里格外清晰,带着回忆的沉,“最后那天晚上,洪水漫过膝盖,所有人都在喊‘顶不住了’,可连长说,身后就是村子,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。”他翻开退伍证,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,是他穿着军装的样子,“有些事,认定了,就不能退。”

陈雪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:“爸,我知道您想说什么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苏建军合上退伍证,眼神锐利地看着女儿,“医生跟我交底了,最坏的情况是植物人。你要是跟他耗,这辈子就得天天给他擦身、喂饭、翻身子,这不是谈恋爱,是熬日子。你妈身体不好,我这老胳膊老腿也帮不上你多少,你想过以后吗?”

陈雪的肩膀微微颤抖,却用力摇头:“爸,您当年守堤坝,不也是熬吗?您说身后是家,我身后是他。他醒不过来,我就每天给他读您送我的那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给他讲您抗洪的故事,他以前总说佩服军人,肯定能听懂。我给他按摩,给他讲我们送通知书时遇到的事——那个大山里的姑娘收到通知书时,给我们磕了三个头;那个残疾的男孩说要带着通知书去告诉天上的爸妈。我天天讲,他总会醒的。”

苏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两下,猛地别过头。这个在部队流过血、在拆迁现场跟钉子户据理力争过的硬汉,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烫。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,力道比平时轻了许多:“傻丫头,随你妈,认死理。”

“爸,”陈雪抓住父亲的手,那双手布满老茧,却总能给她力量,“这辈子,我非他不嫁。就算他躺一辈子,我也守一辈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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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梯间的门刚合上,邢母就把邢菲拉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。晚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,撩起邢菲额前的碎发。邢母从手袋里拿出块真丝围巾,轻轻系在女儿颈间:“这条丝巾是你十八岁生日时,我送你的,还记得吗?”

邢菲点点头:“记得,您说女孩子要活得从容优雅。”

“从容不是硬撑。”邢母的声音像风拂过湖面,泛起细碎的涟漪,“你爸刚才接到电话,北京的专家已经下飞机了,半小时后到。但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,万一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抚过丝巾的流苏,“万一凌云真的不在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邢菲望着远处的写字楼,玻璃幕墙上反射着落日的金光。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砸在丝巾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:“妈,您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他回家吗?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手里拎着两本书,说是给您的见面礼。您当时还笑他太实在,可您不知道,他为了找那两本您研究的甲骨文拓片,跑了三趟潘家园古籍市场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:“他记得我不吃香菜,每次出去吃饭都要把碗里的挑得干干净净;我做项目熬夜,他就在旁边陪着,给我泡菊花茶,自己趴在桌上睡;他说等我生日,就带我去看敦煌壁画,因为我论文里写过喜欢飞天。这些事,像刻在我脑子里,怎么忘?”

邢母抬手擦掉女儿的眼泪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:“妈懂你的心,可日子还得往前过。”

“我会往前过的。”邢菲望着落日,“我会继续做我的研究,带学生,评职称,带着他的份好好活。但我不会再嫁了,我的心就这么大,装不下别人了。”

露台上的风停了,赵晓冉被父母拉到了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。月光透过杨树叶子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赵老实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,闷声说:“晓冉,爸给你说门亲事吧,镇上老王家的小子,开货车的,人老实,一个月能挣不少。”

赵晓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:“爸,您咋说这个?”

“爸是为你好。”王桂英拉着女儿的手,掌心的老茧摩挲着她的皮肤,“凌云那孩子是好,可他现在这情况……你总不能一直耗着。你看镇上的小花,丈夫没了不到一年就改嫁了,现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”

“妈,人和人不一样。”赵晓冉蹲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“凌云他不是别人。他第一次去咱家杂货店,看到货架歪了,二话不说就找钉子修好;他知道我爸喜欢抽旱烟,特意托人从乡下带了好烟叶;他说等我毕业了,就教我开网店,让咱家的杂货卖出镇子。他对我好,对咱家好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
她抬起泪眼,望着父母:“要是他真的走了,我就守着咱家的杂货店,把他帮我弄的那些货单整理好,好好做生意。我不嫁了,真的不嫁了,心里装着他,就够了。”

王桂英蹲下来抱住女儿,哭声在寂静的花园里传开:“我的傻闺女,你这是要让妈心疼死啊。”

三家父母带着各自的沉重回到走廊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。苏建军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保温杯,拧紧盖子放在陈雪手边;邢父对着手机低声交代了几句,挂断后对邢母说:“联系了最好的康复团队,费用不用担心;赵老实把竹篮里的黄瓜拿出来两根,用塑料袋包好放在病房窗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