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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云把银笛举到唇边,这次吹的不是单音,是《歌唱祖国》的前奏。音符像群白鸽,扑棱棱地飞起来,撞在训练馆的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56个人的声音慢慢跟上来,起初还有点抖,像刚学飞的雏鸟,后来越来越齐,像条重新汇聚的河,奔涌着往前淌。陈海燕被扶到队伍中间,伤着的手肘没法抬,就用另一只手打着拍子,纱布上的红痕在歌声里,倒像朵越开越艳的花,倔强地绽放在灰色的空气里。
窗外,三班的人正背着乐器往宿舍走,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响。李哲的小号盒没关好,露出半截黄铜喇叭,被阳光照得刺眼;张涛的军裤上沾着草屑,昨天打架时滚在草坪上蹭的;王教官走在最后,指挥棒垂在身侧,指尖捏得发白。隐约听见训练馆里的歌声,他们的脚步顿了顿,像被无形的线拽住了。
李哲悄悄把小号的背带松了松,金属扣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他赶紧按住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张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却没再说什么狠话,唾沫星子落在地上,很快就干了。王教官的喉结动了动,那歌声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股直愣愣的劲儿,像阳光透过云层,把他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照得无所遁形。他突然加快脚步,军靴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,像在逃跑。
训练馆里,歌声越来越响,把白炽灯的嗡鸣都盖了过去。凌云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脸,赵晓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陈海燕的嘴角带着笑,刘超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……他突然明白,真正的拉歌从来不是对决,是一群人朝着光走,把心里的正直和热乎气,全唱给世界听。
他抬手示意大家收声,最后一个音符飘在空气里,带着甜丝丝的梨汤味,那是赵晓冉的水壶洒出来的。“明天大礼堂,”他笑了笑,银笛在灯光下闪着光,像块被擦亮的星星,“让他们好好听听,光明大道上的歌声,有多清亮。”
56个人的回应震得训练馆的窗户都在颤,像春雷滚过冻土,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——
“好!”
第二天清晨,训练馆的铁门比往常开得更早。天刚蒙蒙亮,薄雾像层纱罩在校园里,铁门轴上像是刚上了油,推开时一点声响都没有,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微“吱呀”,像怕吵醒了沉睡的麻雀。馆内的灯提前亮了几盏,暖黄色的光透过薄雾淌出来,刚好照亮他们常站的位置,连谱架都摆得整整齐齐,每个间距都分毫不差,像是有人拿着尺子特意核对过站位图。
邢菲先到的,她抱着拉歌牌推门进来,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嗒嗒”的响。刚站定想试个音,“哆”的一声还没落地,就被窗外飘来的女声合唱惊了一下。那声音像浸了露水,轻轻巧巧地裹住她的尾音,把她差点跑偏的调子温柔地拽了回来,像只手轻轻托住了要摔倒的孩子。
“奇怪。”她皱着眉往窗外看,薄雾里只能看见琴房楼的轮廓,像座沉默的山。
陆续有人来,训练馆里渐渐热闹起来。凌云正低头调琴,手指在琴弦上滑动,突然停下动作侧耳听着。馆外的和声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却精准得可怕:当男生声部唱得太冲,把《歌唱祖国》唱得像打仗时,外面会飘来一段舒缓的女高音,像给沸水降温,轻轻巧巧地就把火气压了下去;当女生的气口没对齐,唱到“越过高山,越过平原”时乱了节奏,又会有低沉的大提琴声垫在底下,像块稳当的石头,悄悄校准了步伐。
“是音乐学院的人。”赵晓冉捧着谱子笑,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,“昨天我忘带水杯,出来接水时,看到琴房的灯亮着一排,有人趴在窗口,对着我们的方向拉小提琴呢。我走过去时,他们还赶紧把头缩回去了,像群偷糖吃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