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刚过。
盛玉华从暗门滑入长春宫寝殿,脚步落地无声。
梦思雅没有睡,靠在软榻上,手里攥着一串念珠。
不是那串被扯断的旧佛珠,换了一串普通的木珠。
听到响动,她睁开眼。
婆媳两人照了个面,什么都没说,梦思雅伸出右腕。
盛玉华蹲在她身边拉过手腕翻看。
黑色脉络比前天又向外延了小半寸,但扩散速度明显放缓了——化蛊液起了作用。
“这几天用药有没有异常反应?”
“前天午时出了一身冷汗,半个时辰后就停了。”
“那是药力在逼毒外行,正常。”
盛玉华打开药匣,取出柳叶刀在烛火上烤热。
“母后忍一下。”
刀刃切开手腕内侧的一条暗线,黑血涌出来,比上次颜色淡了些。
盛玉华用瓷碗接住,另一只手将化蛊液滴入伤口。
梦思雅的眉头紧紧蹙着,下唇咬出了牙印,但始终没出声。
盛玉华动作飞快,切开、排毒、滴药、止血、包扎。
一整套做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。
“好了。”
梦思雅的额头渗着薄汗,缓了缓气息。
“外头怎么样了?明寒呢?”
“装病装的很像,连太医院院判都在配合。桂嬷嬷今天放了传信蛊出去,上钩了。”
梦思雅冷哼一声。
“那老东西跟了哀家十几年,哀家竟没看出来。”
盛玉华替她擦去额上的汗,“不怪母后,桂嬷嬷藏的深。”
“不是她藏的深。”
梦思雅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是哀家这些年太安逸了,觉得天下太平了,放松了警觉。”
她看着盛玉华,沉默了几息。
“华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寒……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
盛玉华手上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……”她的嗓音轻了,“他说不孝,让母后受委屈了。”
梦思雅的手指捏紧了念珠。
好半晌,她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,碰了碰盛玉华鬓角散落的碎发,替她理到耳后。
“这宫里,多亏有你在明寒身边。”
盛玉华的喉咙发紧,垂下头整理药匣,没敢抬脸。
梦思雅也没再多说什么。
有些话不用讲透。
“母后。”
盛玉华收好药匣,“明晚,我需要您帮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在佛堂演一出走火入魔的戏。”
梦思雅挑眉。
盛玉华将计划简要说了:太后在佛堂抄经时突然发狂,摔东西砸佛像,桂嬷嬷必然第一时间赶过来看——这段时间,暗卫从另一条暗渠进入佛堂地下探查。
“桂嬷嬷的人在暗道里搬了七桶火油进去,时间不多了。必须赶在她点火之前,把暗道里的东西摸清楚。”
梦思雅的脸上浮出几分冷意。
“行。演走火入魔哀家在行。”
“母后身上有噬心散的余毒,不能太激动,控制在一刻钟内。”
“一刻钟够了。”
盛玉华起身,走向暗门。
“华儿。”
她回头。
梦思雅坐在软榻上,烛光映着她的脸,神态平静。
“上官家那些人想拿哀家要挟明寒,他们打错了算盘。”
“哀家虽然中了毒,但还没到任人拿捏的地步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。
“你尽管去做你该做的,长春宫这头,哀家自己能撑。”
盛玉华看着她的婆婆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