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坠落的感觉

那个东西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了一下,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
林小雨。

她还在。

他又往左前方摸索,指尖碰到了什么粗糙的、带着湿意的布料。他的手沿着布料往上摸,摸到了冰凉的皮肤、瘦削的肩膀、散乱的头发,以及一只正在微微发抖的、但仍然死死攥着那块布料的手。

沈夜。

三个人在这片完全的、绝对的虚无中,像三粒被风吹到一起的灰尘,彼此靠着,彼此攥着,用身体的存在来确认彼此的存在。你还在,所以我还在。我还在,所以你也要在。

穴眼说话了。

不是用声音说的,甚至不是用电磁振动说的。穴眼说话的方式比这些都更原始、更本质——它直接把他们“为什么会在这里”这个问题的答案,像注射器推药水一样,推入了他们意识的深处。

林小雨在这一刻看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
一间灯光昏暗的出租屋,折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,女孩的眼睛闭着,呼吸平稳,但她的身体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变得透明。她的床边坐着一个老道士,穿着明黄色的道袍,手里拿着那柄黑红色的斩妖剑,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正在从剑柄向剑尖依次熄灭。

老道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个女孩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,像是在看一盏油尽灯枯的灯,等着它自己熄灭。

灯灭的时候,老道士站起来,把斩妖剑插在后腰,把那件明黄色的道袍脱下来,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在女孩床头的桌子上。

然后他转身,走进了墙壁上一道裂缝中。

那道裂缝的形状像一扇门。

沈夜看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
一座破旧的山神庙,供台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,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明黄色道袍的老道士,老道士的手按在年轻道士的头顶,嘴唇翕动,念着某种古老的、听不清内容的咒语。

年轻道士的身体在咒语的作用下剧烈地颤抖,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,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游走、钻洞、撕咬。他的七窍都在流血——眼睛,鼻子,嘴巴,耳朵,殷红色的血液从他脸上的每一个孔洞里涌出来,滴在他青色的道袍上,像一朵朵在暴雨中开放的红花。

老道士的手从他头顶移开,咒语声停了。

年轻道士抬起头,满脸是血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刚刚被打磨过的星星。

“师父,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坚定,“我去。”

“你回不来。”老道士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年轻道士站起来,拿起供台上那柄黑红色的斩妖剑,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他握住的瞬间骤然亮起,像一条被唤醒的金龙。他把剑插在后腰,大步走向庙门。

庙门外是无边的、暗红色的黑暗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徐明看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
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——一座巨大的、由灰白色骨骼搭建而成的殿堂,殿堂的中央有一张石台,石台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、皮肤呈现青灰色的婴儿。婴儿的眼睛是闭着的,但它不是在睡觉——它的身体在不断地蠕动、膨胀、收缩,像一团有生命的肉,正在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成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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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堂的四周站着九个人。

不,不是人——是九个穿着不同朝代官服的尸王。有的穿着宋朝的圆领袍,有的穿着明朝的补服,有的穿着清朝的马褂,最靠近石台的那一个穿着一件已经辨认不出朝代和款式的、残破不堪的甲胄。

它们都面朝石台上那个婴儿,低着头,像在朝拜。

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。婴儿张开嘴,发出一声尖锐的、不属于任何婴儿的、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啼哭。

那九个尸王在这声啼哭中同时跪下了。

徐明的手猛地收紧,斩妖剑上的红橙色光芒在这片虚无中像一颗心脏一样搏动了一下。不是他在驱动这柄剑——是这柄剑在驱动他。剑身上那两道融合在一起的血迹在这一刻变得滚烫,烫到他能感觉到那热量正从剑柄涌入他的手臂,沿着他的血管一路烧到心脏,再从心脏炸开,像一朵烟花在他的胸腔里绽放。

穴眼被这突如其来的阳气波动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