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玄叹了口气,说道:“乱世人苦,能渡一个,是一个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藏着他一生的悲悯。
也藏着他日后所有的伤痕与执念。
树影深处。
沈夜静静看着。
他看清了。
晚年师父的温柔,从不是天生。
是年少见尽杀戮、刻意留的善。
晚年师父的避世,从不是怯懦。
是年少渡尽世人、终究渡不过宿命。
沈夜忽然懂了。
懂了师徒两代人的命。
皆是手握绝世锋芒,皆想渡人。
皆是——
渡尽众生,独苦自身。
他站在百年时光之外。
看年轻师父温柔存善。
看悲剧尚未降临。
看这短暂的、虚假的、却极致圆满的一瞬人间。
沈夜眼底的疲惫,更深了。
却也终于,有了释然。
也罢。
棋局摆布又如何。
虚妄泡影又如何。
至少这一瞬。
他看见师父安稳。
足够了。
——
风,又起。
轻轻拂过巷,岁月倒流,旧人安好。
唯独他,沈夜。
前路空空,无归无依。
……
光阴无声。
小镇的日月,最是不经熬。
一春一秋,一风一雪。
转眼,便是五年。
沈夜始终站在局外。
他是往生坛送在岁月夹缝里的影子。
镇上的人看不见他,巷里的风穿不透他,流年烟火碰不到他。
唯有这片旧时光的生灭、悲欢、杀戮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五年,天下从未安稳,师父也不安稳。
京城的风,一直吹向落雪镇。
昔日御前镇狱龙,知皇家秘事太多,知朝堂阴暗太彻。
萧衍帝王仁厚,可帝王之下,从不缺猜忌、阴私、权杀。
宫里来过暗卫。
黑衣蒙面,佩皇家禁刃,携密诏而来。
目的很简单。
灭口。
斩去知晓太多旧事的刀。
江湖也来过杀手。
各大门派的死士,隐宗的刺客,亡命的刀客。
有人为悬赏而来,有人为旧怨而来,有人为斩尽前朝余威而来。
络绎不绝。
每天都有杀机落向小镇。
可落雪镇,始终安稳。
因为郑玄的刀很快。
沈夜这五年见过无数次。
夜色深浓,月黑风高。
暗卫翻墙,刺客藏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