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还差多少?”
“柳树是死的,清军是活的。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隔天下午,戎易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城门口。猎兵、步兵、辎重兵,还有那些在粥棚前选择留下的人。火把插在城门口两侧,火光照着几百张脸。有些脸还很年轻,比如阿桂;有些脸已经老了,比如何守成;有些脸上带着还没愈合的伤,比如昨天在渡口抢修工事时被碎石划破额角的老孙。戎易站在城门口的石阶上,没有长篇大论,只说了一段话。
“清军已经在沅江对岸扎营。巴彦本人就在对岸。明天他们会渡江。他们有一千五百人,我们有两百人。”
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戎易顿了顿,让这个数字沉下去。
“但我们不跟他们比人多。我们跟他们比谁更了解这片江面。巴彦不知道浅滩的水下有什么,我们知道。巴彦不知道渡口是假的是浅滩才是真的,我们知道。巴彦不知道我们在坟地藏了铳手,我们知道自己藏了多少。他不是来打仗的——他是来我们准备好的战场上送死的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戎易看到刘千户把手里的弓握紧了。阿桂把甲一号往怀里抱了抱。
“我不承诺你们明天能活着。我不承诺我们能赢。我只承诺一件事——明天清军过河的时候,每走一步都在我们算计好的圈套里。剩下的,就看你们手里的铳,和你们自己的胆子。”
他走下石阶,走到人群中间。“明天辰州要是破了,我就跟你们一起死在这座城里。但史书怎么写我们——是只字不提,还是提了也只写一笔‘辰州军民死难’——那是史官的事。我只管一件事:让巴彦记住辰州这两个字。”
开战那天凌晨,沅江起了雾。
戎易站在城头,透过雾气能看到对岸清军营地里的篝火。那排篝火比昨晚更密了——巴彦的主力到了。杨秀娘在他旁边站了片刻,把一个暖手的小炭炉塞进他手里。炭炉是用破瓦罐改的,外面裹了一层旧布隔热。“今天我用不上,你在城头站一整天。”她说完就转身下了城头,回耳房继续记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