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据理力辩,暗流潜藏

() 黄沙顺着掀开的布帘不断往里灌,凛冽寒风刮在人脸上,如同细小刀刃切割。

李校尉肥硕的身躯挡在营房门口,锦衬内衬裹在制式铠甲之下,与屋内士卒破烂单薄的衣衫形成刺眼对比。他面色涨成猪肝色,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锁定身前的莫振山,胸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
跟随而来的两名亲兵手按腰间刀柄,往前踏出半步,虎视眈眈,只等上官一声令下,便要将敢于顶嘴的小兵拖拽出去施以杖刑。

周老卒心头猛地一紧,连忙快步上前,暗中轻轻拉扯莫振山的衣袖,压低声音急劝:“振山,少说两句!千万不要硬碰硬!”

其余士卒同样屏住呼吸,手心攥出冷汗。所有人都清楚李校尉的秉性,心胸狭隘,最看重脸面。当众被一名普通戍卒驳斥,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莫振山微微侧头,对着周老卒轻轻摇头,示意他不必担忧。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退让,目光平静迎上暴怒的李校尉。

“大人发怒容易,只是后果,不知您是否认真思量过。”

莫振山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整间营房,“如今北境局势紧张,塞外游牧部族时常小规模越境劫掠,戍堡人手本就捉襟见肘。倘若今日您不分青红皂白,责罚养病弟兄,驱逐高热的楚烈。消息一旦传开,营中所有士卒人人自危。”

“将士身染疾病得不到体恤,拼死守边换来的只有苛责,往后还有谁愿意坚守哨塔?一旦军心涣散,哨防备守松懈,若是外敌趁机偷袭戍堡,酿成大祸,这份罪责,何人承担?”

一番话层层递进,没有空洞的争辩,全部紧扣边防军务。

李校尉一怔,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命令硬生生卡在喉咙。

他虽然贪婪庸碌,却不傻。镇守边境戍堡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,真要是戍堡出事,上面追查下来,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。

可当众被小兵压制,颜面扫地,若是就此作罢,日后营中士卒人人效仿,他再也无法树立威信。

李校尉脸色阴晴交替,冷哼一声:“巧言令色!军务安排自有本校尉决断,岂容你一个小兵妄加揣测?哨岗空虚乃是既定事实,若不加以惩戒,规矩何在?”

“规矩在于情理并存。”莫振山从容回应,“弟兄们没有擅离职守,只是暂时抽调人手修缮营房、救治病患。只要大人宽限一个时辰,修缮完毕之后,所有人立刻轮换值守,保证哨塔时刻有人警戒,绝不出现疏漏。”

他抬手指向土炕上昏迷不醒的楚烈。

“楚烈年少,高热持续不退,此时赶出营房,在外受寒风侵袭,断然活不过今夜。同为戍边将士,为国抵御外敌,没有战死沙场,反倒病死荒郊,此事传出去,不止这座戍堡,周边几处哨卡兵士听闻,难免心寒。”

苏文彦若是在此,定会欣赏这番有理有节的辩驳。此刻营房里一众士卒,看向莫振山的目光悄然发生变化。

往日大家只觉得莫振山踏实肯干,却没想到他胆识过人,口齿明晰,面对上官威压依旧条理清晰。

李校尉沉默片刻,来回踱步,眼底不断盘算得失。

惩罚莫振山简单,可正如对方所言,容易动摇军心;若是就此妥协,自己威严受损。思来想去,他打算退一步,另寻法子敲打。

“好,本校尉暂且信你一次,宽限一个时辰。”李校尉冷冷开口,语气带着浓重的警告,“倘若一个时辰之后,营房依旧杂乱、哨岗无人值守,莫振山,你便是首责,军棍二十,绝不饶恕!另外,病患暂且留在营房,但所有养病士卒,俸禄扣除一成,算是惩戒懈怠之过!”

扣一成军饷,算不上重罪,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打压。

周老卒心里一沉,想要再次求情,莫振山抢先开口:“我等遵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