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门上那几张贴纸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反光,像一排还没有被翻开的旧页码。
他回到书房后没有歇脚,铺开一张素笺给杨溥写信。
信写得很短,措辞比平时更直接:
请首辅以内阁名义从长安旧档中调出叶尊案的原始卷宗,以“复查旧案”之名重新审阅,不必公开,只需确认卷宗是否完整、是否仍在封存。
他写完封好交给钱顺儿,嘱他走最快的驿站送往长安。
杨溥的回信在五日后到了,回信比他的去信更短,只有一句话:“卷宗在,人也在。你来长安,我替你开柜。”
叶展颜在收到回信的第三日启程北上。
他走的路线与上次去长安时相同,只是沿途没有在驿站多做停留,换马不换人,日夜兼程。
抵达长安时已是十日后,他在城门口看见杨溥派来的接引书吏时没有多话,只点了一下头便跟着对方穿过城门洞。
长安城里的街市比他上次来时安静了一些。
坊门开阖的时间似乎有变化,街面上巡逻的兵卒换成了九门兵马司的赤甲,推事院的灰衣人几乎看不见了。
他没有多看,径直跟着书吏到了首辅府邸。
杨溥在书房里等他。
面前摊着一摞已经备好的旧卷宗,封皮上落着薄灰,边角有被多次翻阅过的磨痕。
杨溥见他进来,没有起身相迎,只是伸手把最上面那一卷推到了案边,说了一句:
“都在这里了。内阁封存的铁柜我让人打开了,卷宗没有缺失,但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,有些页的顺序和封存时的记录对不上。”
叶展颜在案前坐下,接过卷宗翻开。
叶尊案的全部指控列在前面几页上,条目清楚,每一条都附有经办人的签押和证据清单。
他逐页往后翻,翻到证据清单那一页时停住了。
清单上列出的“物证”来源:通敌书信、私藏玉玺的拓片、与前宋余孽往来的账目。
小主,
每一项的备注栏里都写着同一个来源:洛阳内库。
他把那页翻回前面又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洛阳内库?
他放下卷宗,从袖中取出先帝私密笔记抄本翻到其中一页。
上面明确记载着洛阳内库,在案发前一年已经被先帝下令“封存待核”。
封存待核的意思是库门已经贴了封条,任何人不得进出,所有物品在核查之前不得挪动。那些作为叶尊案证据的物证,如果来源标注的是洛阳内库,那么它们进入内库的时间只能是在封存之前。
可叶尊案的案发时间是在封存之后的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