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很轻，很慢，像是赤足踩在湿滑的石子上。
哼唱声低哑模糊，调子古老而忧伤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，与之前“守墓人”那被污染前的歌声有些相似，但少了那份痛苦和混乱，多了几分……茫然与追忆？
岩石后，甄嬛和云羿屏住呼吸，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。云羿的手已经按在了“驭风之刃”的刀柄上，甄嬛也握紧了“祀渊”，眼神锐利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最先从暗河出口阴影中迈出的，是一只皮肤黝黑、沾着水珠和些许泥沙的赤脚。脚踝纤细，小腿线条流畅，但布满了细小的、新旧交错的划痕和伤疤。
接着，一个身影完全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……女子？
她身材高挑瘦削，全身只在下身围着一块破旧的、看不出原色的兽皮。裸露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，与黝黑的脚形成鲜明对比，同样布满了各种细小的伤痕。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纠缠在一起，披散下来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发色是一种失去光泽的枯黄灰白。
她手里提着一只用细藤条编织的简陋篮子，里面装着几条还在微微扭动的小鱼和一些颜色黯淡的贝类。她似乎对洞窟内的一切都习以为常，径直走向水潭边那块平坦的岩石，将篮子放下，然后很自然地在那个贝壳碗里掬了点水，喝了几口，又用水拍了拍脸和手臂，洗去一些污渍。
整个过程中，她都没有抬头，也没有看向甄嬛和云羿藏身的岩石方向，仿佛那里空无一物。
甄嬛和云羿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这个女子……似乎没有恶意？而且，她身上没有任何邪力波动，也没有修炼者的气息，就像一个……被困在这地下世界、艰难求生的普通人？
但一个普通人，怎么可能在这种充满危险的地下洞窟、靠近灵泉的地方长期生存？那些新鲜的鱼骨和贝类残骸显然是她留下的。
女子洗完脸，甩了甩头发，露出一小部分侧脸。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，能看到青色的血管，嘴唇干裂。她端起贝壳碗，走到水潭边，似乎想再盛点水。
就在这时，她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什么，动作顿住了。
她没有立刻转头，只是身体微微僵硬，枯黄灰白的发丝缝隙间，一双眼睛（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）缓缓转向了甄嬛和云羿藏身的那块岩石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！
眼白浑浊泛黄，瞳孔却是一种诡异的、近乎透明的淡灰色，没有焦距，空洞得吓人。但此刻，这双空洞的眼睛里，却清晰地映出了岩石的轮廓，以及……岩石边缘，因为紧张而微微露出的一点衣角阴影。
她看到了！
女子没有任何尖叫或慌乱。她只是极其缓慢地、几乎是一帧一帧地，放下了手中的贝壳碗。然后，她慢慢地转过身，正面“看”向岩石方向。
洞窟里一片死寂，只有水潭涌动的轻微汩汩声。
她歪了歪头，枯发滑落，露出了整张脸。那是一张苍白、消瘦、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清秀轮廓的脸庞，只是此刻被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某种精神上的麻木所笼罩。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，或者忘记了如何发声。
终于，一个干涩、嘶哑、仿佛锈蚀铁片摩擦的声音，从她喉咙里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：
“……谁……在那？”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穿透力。
甄嬛和云羿知道藏不住了。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，而且看起来不像是“潜渊会”的人。
云羿对甄嬛使了个眼色，示意由他先出面。他缓缓从岩石后站起身，没有完全走出来，只是露出了上半身，手依然放在刀柄上，但神色尽量平和。
“我们没有恶意。”云羿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，“只是偶然来到此地，暂避一下。”
女子那双诡异的淡灰色瞳孔，准确地“盯”住了云羿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无害怕，也无敌意，只有一片空茫。她看了云羿几秒，视线又缓缓移向随后也站起身的甄嬛，尤其在甄嬛背后露出半截刀鞘的“祀渊”上停顿了一下。
“刀……”她又吐出一个字，声音依旧干涩，“水……的气息……”
她似乎对“祀渊”的气息有反应？
甄嬛心中一动，上前半步，尽量让声音温和：“这把刀叫‘祀渊’。你认识它？”
女子缓缓摇头，动作僵硬：“不……认识……感觉……熟悉……又……讨厌……”
熟悉又讨厌？这个形容很矛盾。熟悉可能是因为“祀渊”的水属气息？讨厌……难道和“潜渊会”有关？
“你一直住在这里吗？”甄嬛试探着问，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女子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努力理解问题，又像是在回忆。好一会儿，她才断断续续地说：“住……很久了……一个人……以前……不是……”
以前不是一个人？那其他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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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云羿问。
名字？女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和痛苦神色。她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。
“……名……字……”她喃喃着，眉头紧锁，“想……不起来……他们……叫我……‘灰瞳’……或者……‘哑女’……”
灰瞳？哑女？显然是别人根据她的特征起的称呼，并非本名。
“那你知道‘潜渊会’吗？”甄嬛直接问出关键问题。
听到“潜渊会”三个字，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！空洞的淡灰色瞳孔骤然收缩！一股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和憎恨，瞬间从她身上爆发出来！虽然依旧没有任何力量波动，但那浓烈的负面情绪，让甄嬛和云羿都感到心头一紧！
“……恶……魔……！吸血的……蛆虫……！”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，“他们……抓走了……所有人！杀了……阿爹！阿娘！把我和弟弟……关进……黑笼子……喂……喂那些……怪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