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无伦次，情绪激动，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，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，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忆。
“冷静点！”甄嬛急忙上前一步，但不敢靠太近，“你现在安全了！那些‘潜渊会’的人不在这里！”
云羿也警惕地环顾四周，担心她的尖叫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但这洞窟似乎隔音很好，声音并没有传远。
女子听到“安全”两个字，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，但身体仍在发抖，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。她用力抱住自己的双臂，指甲深深掐进苍白的手臂皮肤，留下红痕。
“……弟弟……被拖走了……再也没回来……我……被扔进……水里……漂啊漂……就……到了这里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叙述着，声音重新变得低哑麻木，“水……是干净的……能喝……有鱼……有贝……就……住下了……”
水是干净的？甄嬛看了一眼那乳白色的灵泉。难道这女子是顺着地下暗河，从“潜渊会”的某个囚禁或献祭地点，漂流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灵泉洞窟？而且一住就是很久？看她的状态，恐怕精神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，记忆也残缺不全。
“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？记得怎么出去吗？”云羿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。
女子茫然地摇头：“不记得……多久……太阳……很久没见了……出去……有怪物……有水鬼……还有……绿袍子……的巡逻……不敢……”
看来她对附近的环境有一定了解，知道有危险，所以一直躲在这里。
“你知道那些‘绿袍子’（潜渊会）在这片海域，主要在哪里活动吗？或者，你知道他们有什么重要的地方，比如关押人的地方，或者举行仪式的地方？”甄嬛尽量用简单的词语询问。
女子再次露出痛苦思索的表情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石上的苔藓。“……很大的……黑房子……在水底……有很多柱子……会发红光……很多人……被锁着……唱歌……很难听……还有……一个很深的洞……冒着黑气……有哭声……他们……经常往里面……扔东西……”
黑房子？水底？发红光的柱子？锁着的人？很深的洞？冒黑气？
甄嬛和云羿对视一眼。这描述，很像他们之前闯入过的那个“共鸣穹顶”祭坛！至少是类似的地方。看来“潜渊会”在这片海域的据点不止一处。而那个“很深的洞，冒着黑气”，听起来就极其不祥，很可能与“深渊”直接相关，是他们处理“祭品”或进行某种更恐怖仪式的地方。
“你还记得怎么去那个‘黑房子’或者‘深洞’附近吗？”云羿追问。如果能从这女子口中得到一条相对安全的接近路径，或许能省去他们大量探查的功夫。
女子却猛地摇头，脸上恐惧更甚：“不……不去！那里……有眼睛……看着！靠近……会疯！会死！”
眼睛？看着？甄嬛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灰白标记。是指“深渊”的凝视吗？
“我们不是要你去。”甄嬛安抚道，“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大概的方向，或者，你当初是从哪个方向漂过来的？”
女子安静下来，抱着膝盖坐在岩石上，淡灰色的眼睛望着水潭，似乎在努力回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抬起枯瘦的手指，指向暗河出口的方向，然后又艰难地比划了几下，意思是：从那里来，水很急，很黑，漂了很久，中间拐了好几个弯，最后水变清了，就到这里了。
线索有限，但至少确认了暗河的上游，很可能通往“潜渊会”活动的区域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。”甄嬛真诚地道谢。这个女子虽然神志不清，但提供的信息非常宝贵。“我们要离开这里，去找那些‘绿袍子’的麻烦。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？我们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地下，去一个相对安全、有食物、有同伴的地方。”她想到了环形岛礁营地。
小主，
女子却再次猛烈地摇头，身体向后缩去，紧紧靠着岩壁，眼中充满了对“外面”的恐惧。“不……不走！外面……危险！这里……安全！水……是好的！”
她似乎对这片灵泉有着极强的依赖和信任。也确实，这灵泉的净化之力，或许在无形中保护了她，驱散了她身上可能残留的邪力侵蚀，甚至维持了她的生命。
甄嬛见状，也不再勉强。人各有志，强求不得。而且带着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、毫无自保能力的人穿越危险区域，对双方都是负担。
“那好，你留在这里。这些给你。”甄嬛从自己的行囊里，拿出一部分干粮和一小瓶疗伤药，放在岩石上。干粮虽然被水泡过，但还能吃。疗伤药是岩骨特制的，对内外伤都有些效果。
女子看着那些东西，淡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，她迟疑地伸出手，摸了摸干粮，又看了看药瓶，然后迅速地把东西搂到自己怀里，紧紧抱住，像是守护什么珍宝。
“……谢……谢……”她极其小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云羿也拿出一些随身携带的、用油脂处理过的火绒和一块火石，放在旁边：“这个可以生火，烤鱼吃。小心用。”
女子看着火石，眼神更加茫然，似乎已经忘记了火是什么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做完这些，甄嬛和云羿知道该离开了。他们需要顺着暗河，向上游探索，找到通往“潜渊会”区域的可能路径。
临走前，甄嬛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乳白色的灵泉。这泉水对她和“祀渊”都大有裨益，可惜不能久留。她走到潭边，解下腰间一个空水囊，小心地灌满了泉水。又将“祀渊”的刀尖轻轻浸入潭水中片刻，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微弱愉悦和一丝修复感。
女子默默看着他们的动作，没有阻止，也没有再说话。
“保重。”甄嬛最后对女子说了一句，和云羿一起，转身踏入了暗河出口的阴影中，逆着水流的方向，向上游摸索而去。
暗河通道比想象中要长，也更加曲折。水流起初平缓，越往上游，流速越快，水质也从清澈逐渐变得浑浊，带着泥沙和一种淡淡的铁锈腥味。周围岩壁上的发光苔藓越来越少，光线越来越暗，两人不得不依靠云羿对气流的感知和甄嬛的水元感应来探路。
通道时宽时窄，有时需要潜水通过淹没的段落，有时又需要攀爬湿滑的岩壁。一路上，他们看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粗糙阶梯和支撑木的残骸，看来很久以前，这里可能是一条被使用的通道，后来废弃了。
游了大约一个多时辰，前方传来了隐约的、不同于水流声的嘈杂——像是许多人在低声吟唱，又像是水流通过复杂结构的轰鸣，还夹杂着一种沉闷的、有节奏的撞击声。
两人精神一振，更加小心地靠近。
暗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水体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或者水库。湖水浑浊，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和邪力气息。而嘈杂的声音，来自湖对岸。
他们藏身在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后面，探头望去。
湖对岸，是一片被人工修整过的平台。平台上，竖立着数十根粗大的、刻画着暗红符文的石柱，石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，将平台照得一片诡谲。平台中央，是一个类似祭坛的凸起，上面摆放着一些看不清的器物。
最让人心惊的是，平台上此刻正有数十个身穿破烂衣物、眼神空洞麻木的人，如同提线木偶般，在几个墨绿斗篷人的监督下，排着队，将手中搬运的、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矿石（很像是未经加工的“深渊黑曜”原矿），投入祭坛旁边一个不断冒着漆黑浓烟、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窟之中！
每投入一块矿石，洞窟中冒出的黑烟就浓烈一分，那股令人作呕的邪力波动也增强一丝。而平台上那些石柱上的幽绿火焰，也随之跳动得更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