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菌毯迷途

离开灰岩丘陵,东北方向的地貌逐渐改变。

灰色的岩石和贫瘠的土地被一层厚厚的、颜色暗沉的腐殖质土壤取代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,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混合了腐烂的木头。植被也变得密集且怪异,低矮的灌木叶片肥厚,呈现出不健康的紫红色,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粘液。扭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在地面和树木间缠绕,有些藤蔓上还开着颜色艳丽、形状诡异的花朵,花蕊中不时滴落粘稠的、散发异香的汁液。

“小心脚下和周围植物。”鲁铁走在最前面,手中的合金战刀警惕地拨开垂落的藤蔓,“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。”

虎头和老图一左一右警戒,石头殿后,四人呈菱形小队缓缓推进。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已经小半天了,按照守墓人绘制的地图,“活性菌毯区”应该就在前方不远。

“活性菌毯……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虎头低声嘀咕,踩了踩脚下松软得有些过分的泥土,“这地也太软了,跟踩在烂肉上似的。”

老图经验更丰富,他蹲下身,用匕首挑起一点泥土,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仔细看了看:“土里有东西……很多细小的、像是菌丝一样的玩意儿,活的。”

话音未落,被他挑起的泥土里,那些细如发丝的淡黄色菌丝突然蠕动起来,迅速缠绕上他的匕首尖端!菌丝分泌出透明的粘液,接触到的金属表面竟然发出了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冒起白烟!

“有毒!腐蚀性!”老图连忙甩掉泥土,用布擦干净匕首。匕首尖端已经被腐蚀出细微的麻点。

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。连泥土都如此危险,真正的“菌毯”会是什么样?

又前进了几百米,树木变得更加稀疏怪异,几乎所有的树干和枝条表面,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颜色各异(暗红、深紫、墨绿)的绒状或网状菌类,有些还长出形态各异的伞状或珊瑚状子实体,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地面的腐殖质层越来越厚,踩上去几乎没了脚踝,每一步都发出“噗叽”的粘腻声响,拔脚时都有些费力。

空气更加甜腻闷浊,呼吸起来都有些粘滞感。四周异常安静,连风声都仿佛被这厚厚的菌毯吸收吞噬了,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。

“看前面!”石头忽然指着前方低声道。

众人望去,只见大约百米外,地面的景象彻底变了。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土,而是一片如同巨大、厚重地毯般的暗红色“地面”!那“地毯”表面起伏不平,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瘤状凸起和褶皱,颜色从暗红到紫黑过渡,有些地方还在微微蠕动,仿佛有生命在呼吸!更远处,这种暗红色的菌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雾气中,无边无际。

“活性菌毯……到了。”鲁铁沉声道。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令人不适。

守墓人的地图上,标注了一条穿过菌毯区的“相对安全路径”,据说是当年星瀚海族勘探时留下的。但几百年过去了,菌毯会如何变化,谁也不知道。

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菌毯边缘。近距离观察,更加让人头皮发麻。菌毯的“质地”看起来像是无数细密菌丝和胶状物混合凝结而成,厚达几十厘米。表面那些瘤状凸起,有些会突然破裂,喷出一小股淡黄色的孢子烟雾,随风飘散,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腻气味。

“地图上说,沿着这片菌毯边缘向西走大概两里,会看到三棵呈品字形排列的、已经完全被白色菌壳包裹的‘标记树’。从那里切入菌毯内部,有一条被某种抑制菌类生长的特殊矿物带标记的‘小径’,可以相对安全地穿过菌毯核心地带,到达另一边的裂谷桥区域。”鲁铁回忆着守墓人的交代。

“特殊矿物带?几百年了,还能看到吗?”虎头表示怀疑。

“总得试试。”鲁铁环顾四周,“先找那三棵标记树。”

他们贴着菌毯边缘,小心地避开那些喷发孢子的瘤状物,向西移动。脚下的土地依然松软粘腻,但比直接踩上菌毯感觉好些。

走了大概一里多路,前方的菌毯中出现了一片相对稀疏的区域。那里果然矗立着三棵巨大的、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古树。树干和所有枝桠,都被一层厚厚的、如同石灰岩般的纯白色菌壳完全包裹、覆盖,形成了三尊怪异的白色雕塑,在暗红色的菌毯背景中格外醒目。

“就是那里!”鲁铁精神一振。

他们加快脚步,来到三棵“白色菌树”中间。这里的地面菌毯颜色似乎比周围浅一些,踩上去也更硬实一点。鲁铁蹲下身,用战刀小心地刮开表面一层暗红色的菌丝覆盖物。

刀尖刮过,露出了下面颜色截然不同的地面——是一种暗银色的、带有金属光泽的碎石和沙砾混合物,铺成了一条大约一米宽、蜿蜒向菌毯深处的小径!碎石表面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,没有任何菌类生长,与周围蠕动活跃的暗红菌毯形成了鲜明对比!

小主,

“找到了!就是这条路!”虎头惊喜道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老图警惕地看着小径前方,“路还在,但谁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我们。”

鲁铁站起身,看着这条在无边暗红中延伸出去的银色小径,深吸一口气:“走吧。跟紧我,注意两边,别离开小径范围。”

四人踏上这条古老的银色小径。脚下的碎石有些硌脚,但比起周围软腻的菌毯,让人安心不少。小径蜿蜒曲折,在隆起的菌毯褶皱和密集的怪异菌簇间穿行,像是行走在一片暗红色海洋中的独木桥上。

周围寂静得可怕。只有他们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,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。菌毯似乎有生命般,在他们经过时,表面的蠕动会稍微加剧,那些瘤状凸起会转向他们,仿佛在“注视”。空气中飘浮的孢子浓度更高了,即使戴着简易的面罩(从哨站找到的),也挡不住那股甜腻气味往鼻子里钻,让人有些头晕。
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小径开始向下倾斜,似乎通往菌毯区的一个低洼地带。周围的菌毯厚度增加,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暗,几乎成了紫黑色,表面开始出现一些更大的、如同呼吸般有规律起伏的“气囊”,有些气囊半透明,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粘稠的液体和模糊的阴影在晃动。

“我感觉……有点喘不上气。”虎头扶了扶面罩,声音有些发闷。

“我也是……这气味有问题,可能影响神经。”鲁铁也觉得脑袋有些昏沉,视线边缘似乎出现了淡淡的彩色光晕。他强打精神,“加快速度,尽快穿过这片低洼区!”

他们加快了脚步。小径在低洼区底部变得更加狭窄,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半米宽,两侧就是颜色诡异、蠕动不休的菌毯“墙壁”,仿佛随时会合拢将他们吞噬。

就在他们走到低洼区最深处时,异变突生!

左侧菌毯墙壁上一个半透明的紫色“气囊”,突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!

噗嗤!

一大团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紫色浆液,如同被挤压的水球,猛地喷射出来,劈头盖脸地罩向走在侧面的老图!

“小心!”鲁铁眼疾手快,猛地将老图往自己这边一拉!

紫色浆液擦着老图的后背飞过,溅落在旁边的银色小径上。

嗤——!!!

刺耳的腐蚀声响起!被浆液溅到的碎石小径,竟然冒起了浓密的黄绿色烟雾,碎石表面迅速被腐蚀溶解,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!坑洞边缘的菌毯仿佛受到了刺激,疯狂地向坑洞蔓延,试图填补空缺!

“这浆液能腐蚀路径!”石头骇然道。

“快走!离开这里!”鲁铁吼道。路径被破坏,周围的菌毯会立刻吞噬过来!

四人顾不上其他,沿着剩下的小径向前狂奔!身后,被腐蚀的坑洞处,暗红和紫黑色的菌丝如同潮水般涌上,迅速将破损的小径淹没,并且沿着小径向他们追来!更糟糕的是,周围菌毯墙壁上,又有几个“气囊”开始膨胀、颤动,显然即将爆裂!

“跑!别停!”鲁铁挥刀砍断一根从侧面菌毯中突然弹射出来的、如同触手般的粗壮菌丝,腥臭的汁液溅了一身。

他们拼尽全力在狭窄的小径上奔跑,身后是疯狂蔓延、试图吞噬路径的菌毯,两侧是不断爆裂、喷射致命浆液的“气囊”!险象环生!

虎头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被鲁铁一把拉住。老图的后背防护甲被刚才的浆液溅到一点,正在“滋滋”冒烟,他咬牙忍痛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