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瞬间,一段被他深埋了四百年的记忆,像是积压的树叶,被人轻轻的拨开了一层,
记忆中的那个弟弟,继国缘一,曾用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望着他,轻声问道:“这丑陋的怪物……便是兄长的梦想吗?这便是成为全国最强的武士?”
“兄长……我也好想变得像您那么厉害啊,”
“那我就当这个国家第二个武士好了,”
“这就是……武士的身影吗?”
缘一……,
黑死牟的新生头颅愣住了,那狂暴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罕见的、名为“茫然”的情绪。
我追求的……到底是什么?
还没等他想明白——
“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”
一阵细微却清晰的、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音,从他体内传来,
他惊恐地低头,发现之前被时透无一郎那柄炽热通红的日轮刀刺入的伤口周围,身体竟然开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崩溃、瓦解,
他还能再恢复还能再生的!
然而已经太晚了,
不死川实弥的独卷起撕裂旋风,
悲鸣屿行冥的流星锤如同陨星天降!
刚再生好的头颅在风刃与流星锤的合击下,如同西瓜般轰然炸开!实弥的旋风更是精准地斩断了他刚刚再生出的四肢!
可恶!血鬼术!战技!为什么都用不出来?!
黑死牟的意识在崩溃的身体里疯狂呐喊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如同沙堡般寸寸碎裂、剥落,
等等!还没完!
我还可以再生!我还没有输!
我……,
就在这时,那个他最不愿见到、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,再次出现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中。
那个白发苍苍、行将就木的弟弟,继国缘一,就站在他的面前,再次说出了那句让他恨入骨髓的话,
“多么可怜啊……兄长……。”
缘一!
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?!
你为什么又要出现?!黑死牟的大声问道,
还有什么“可怜”!我怎么会可怜!
可是……,他的身体在崩坏,像碎片一样往下落,
被斩首,被刺穿,被反复切削也不肯认输的丑陋模样,是何等的屈辱啊。
他……他就是为了这种事情,才在这个世上活了几百年吗?
是因为不想输……甚至不惜变得如此丑陋不堪吗?
是因为想变得更强大……而不惜吞噬他人吗?
还不等他想明白,流星锤和风刃再次袭来,将他破碎的身体砸得更加粉碎!
他之所以变成一只如此凄惨的生物……是因为他不想死吗?
缘一啊……
是你来找我了吗?我怎么又看见你了?
你为什么到这个时候……还是只会说……,
“哥哥,其实……我只是想变成你罢了。”
不对!
都不对
!缘一!
缘一啊!为什么你直到死都要折磨我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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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跟我是双胞胎,可你额头天生有个疤痕,父亲是要亲手杀了你,是母亲疯狂的阻挠,然后让你年满十岁去寺庙修行,
你小时候几乎在7岁之前完全不会笑,不会说话,全家的人都以为你是个聋子,我们住着同样的屋子,穿的吃住都同样,但是被刻意的分开,每次你见到母亲都会搂着她的腰,撒娇,那时候我觉得你好可怜啊。
可你,可你说的第一句话……是“兄长的梦想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?”
作为从你口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……听起来实在太过流利了,流利得……不像一个七岁前从未开口说话的孩子。
记忆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那间空旷的、铺着木地板的道场里,年幼的继国严胜握着竹刀,正准备练习,
他那个一直沉默、被所有人视为傻的双胞胎弟弟缘一,第一次开口说话,声音平静,语调却异常清晰,
那句话的内容,以及那过分的镇定,让严胜瞬间愣住了,以至于手中的竹刀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然后,缘一接着表示,自己也要成为一名武士。
但是你注定要在年满十岁的时候前往寺院……所以你只能成为僧侣,而非武士,
我当时在心里这样想着,缘一是个“见到母亲就会扑上去撒娇”的孩子,怎么可能会成为武士。
直到那天,父亲安排的剑术属下前来指导,那是个经验丰富的武士,
我记得,自己无论如何猛攻,都无法碰到对方一片衣角,
而缘一,你,只是被随便给了把竹刀,被对方随意指点了几句……,
可你……却打中了,
不是一下,连续击中了对方四次,而那名武士甚至因此瞬间失去了意识!
可是你在那之后……再也没有提起过要成为武士的话。
我一直都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厉害的秘密,纠缠了你好久,你才说,
对方在出手之前,肺脏会有明显的变化,观察骨骼的运动、肌肉的收缩、血液的流动,就能看出对方的行动,
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我才明白……这世上的所有物体,在缘一看来,都是透明的,
你与生俱来的,除了头上的斑纹,还有那双能洞悉万物本质的“通透世界”之眼。
我一直可怜的那个弟弟……原来比自己优秀得多。
夜里,我就在想,我们之间的立场要彻底逆转了,
那个被你打伤的手下,将事情告诉了父亲,到时候会由缘一你来继承家业,
而我则将被关进那个只有三叠大小的小屋,
再过三年,满十周岁,我就会被赶去寺院……我的武士之梦,将会化为泡影。
然而,在母亲刚刚去世,你就来跟我道别,你要出发去寺院了
你拿出了那根小小的、音阶不准的破笛子,对我说:“我会把这个笛子当做兄长来珍惜,即便相隔千山万水,我也会每天拿出来勤加练习,绝不因孤单而沮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