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被警卫厅的人架着往外拖时，还在疯疯癫癫地嘶吼，骂声越来越远，终于消失在晨光里，

棚屋里的气氛松快了些，却还带着一丝凝重，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木板上的惠子和她身边的孩子们。

苏蘅快步走进去，一眼就看见惠子撑着胳膊坐起身，脸色比刚才更白，

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处，纱布已经被暗红的血浸透，显然是刚才男人举刀冲过来时，

她情急之下撑着起身想护着孩子，扯裂了缝合的伤口。

“别动别动，”苏蘅连忙扶她躺下，伸手轻轻按住伤口，“别乱动，伤口裂了会留疤，还容易感染。”

惠子喘着气，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惧，却固执地看向雅美，声音微弱：“我没事，雅美她……，”

“我在这儿，妈妈，”雅美立刻握住她的手，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，“我没事，”

苏蘅叹口气，从医疗箱里翻出气血丸和止血粉，指尖捏着气血丸碾碎，混着止血粉，小心翼翼地撒在渗血的伤口上，

“一个人要改变活了大半辈子的环境，确实难，得鼓足勇气。”她一边重新包扎，一边轻声说，

“但你不用急，一步一步来就好。你不是孤身一人，你还有这五个女儿。”

她看着惠子苍白的脸，语气软了下来：“女儿天生就是站在妈妈这边的。”

“这话可能让你想起之前受的委屈，心里不好受，但你想想，你生了她们五个，这是多大的福气？”

“她们是你的软肋，更是你的铠甲，是替你拨开迷雾的人，你看，刚才那么危险，雅美第一个护着妹妹跟你；”

“你被伤成这样，她们没有一个想过放弃你，也没有放弃彼此。”

“铠甲……，”惠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，视线缓缓扫过身边的孩子们，

大女儿雅美挺直脊背护着妹妹们，二女儿攥着她的衣角，眼里含着泪，

最小的丫头趴在床边，小声喊着“妈妈不疼”，

她们一个个瘦得可怜，却都用小小的身子，努力给她支撑。

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，在这一刻突然决堤，

惠子猛地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，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，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撕心裂肺，却又带着一种解脱的痛快。

“妈妈……，”孩子们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，随即一个个扑到床边，抱着她的胳膊、她的腿，跟着哭了起来。

雅美一边哭，一边拍着妈妈的后背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：“妈妈别哭，以后我们保护你，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。”

棚屋里的哭声此起彼伏，却不让人觉得刺耳，

围在门口的村民们，尤其是女人们，看着这一幕，眼圈一个个都红了，有几个年长的阿婆忍不住抹起了眼泪。

她们何尝不是从惠子身上看到了自己，

一辈子围着灶台转，围着丈夫儿女忙，缝补浆洗、生儿育女，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，

小时候在父母身边，还能撒撒娇，一成家，就被“妻子”“妈妈”“儿媳妇”这些身份捆住了手脚。

她们没时间想自己是谁，自己喜欢什么，能做什么，

唯一的念头就是熬，熬到儿女长大成人，以为就能松口气了。

可儿女长大了，要成家立业，要生儿育女，又得接着帮衬，帮着拉扯孙辈，

等孙辈也长大了，她们的眼睛花了，牙齿掉了，腿脚也不利索了，除了那个待了一辈子的家，再也没地方可去。

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，她们只能听年轻人说，心里偶尔泛起一丝向往，很快又被现实压下去，

短短几十年，就这样匆匆而过，留给自己的，只有满身的疲惫和数不清的遗憾。

苏蘅看着哭作一团的母子六人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退到一边，给她们留足发泄的空间，

富冈义勇走到她身边，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，

苏蘅低声说：“让她们哭会儿，哭出来就好了。”心里五味杂陈，

她想起后世，虽然女性的地位已经提高了很多，

但依旧有很多女人，像惠子一样，被困在家庭的牢笼里，失去了自我。

等惠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，苏蘅才重新走过去，轻声说：“你先好好休息，什么都别想，伤口得养好了，才能好好规划以后的日子。”

她掖了掖惠子身上的毛毯，“会有人来跟你商量往后的安排，工作、住处、孩子们的去处，”

“我们都会帮你想办法。你现在最该做的，就是保住这条命，好好活着，为了自己，也为了孩子们。”

惠子吸了吸鼻子，点了点头，眼里的空洞少了些，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，

她看着苏蘅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还是没说出口，只是紧紧握住了身边雅美的手。

苏蘅转身对富冈义勇、伊黑几人说：“这棚屋让给惠子她们母子吧，我们去旁边再搭个帐篷。”

“我去拿材料，”不死川实弥率先开口，大概是被刚才的场景触动，语气缓和了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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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黑点了点头，眼神依旧沉凝，却多了一丝柔和：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几人很快在旁边角落空地，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小帐篷，

帐篷不大，只能勉强挤下四个人，里面堆满了杂物，显得有些狭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