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厨神”、“林大师”、“五味盟理事长”……所有这些耀眼的光环,都被他如同褪去一件过于沉重的华服般,轻轻卸下,叠好,收进了记忆的箱底。如今的他,只是这条老街上一个笑容温和、厨艺似乎还不错、有点见识又有点神秘的普通老人家。
当然,那把跟随了他大半生的炒勺,并未真正蒙尘。
只是他再度系上围裙、走进厨房的理由,已截然不同。不再是为了挑战极限,不再是为了款待贵胄,不再是为了印证某种理念或技艺的巅峰。
小主,
仅仅是因为,今天阳光很好,他想吃一碗清爽开胃的麻酱凉面了。
仅仅是因为,隔壁李婶家孙子考上了大学,他乐呵呵地去帮忙张罗几道拿手的家常硬菜,红烧肉炖得酥烂,糖醋鱼炸得酥香,满院飘香,是最高赞的贺礼。
仅仅是因为,对门独居的王大爷染了风寒,胃口不佳,他便默默熬了一砂锅绵软香滑的鸡蓉粥,配上两碟小酱菜,让小学徒趁热送过去。
仅仅是因为,某个春雨淅沥的傍晚,当年的老友,如今也已退休的某位茶馆老板,拎着一坛自酿的米酒,熟门熟路地摸进后院,喊一声:“老林,整两个下酒菜!”他便笑着起身,钻进厨房。
他做的,是真正的“随缘饭”。
或许是一碗看似平常的阳春面。面是市场买的普通切面,但煮的火候一分不差,筋道爽滑。汤头是清晨用鸡骨、鱼骨吊的清汤,清澈见底,却鲜味绵长。点睛之笔是那一勺自家小火慢熬的雪白猪油,和那一把刚从后院掐下来的、水灵灵的小香葱切成的翠绿葱花。热汤一冲,香气“轰”地散开,简单,却直抵人心。
或许是一锅白菜豆腐粉条煲。北方的冬夜里,最是暖人。大白菜取最甜的菜心,豆腐是老卤点的,豆香十足,粉条是红薯粉,久煮不烂。只用姜片、盐和几粒海米提味,文火慢慢煨着,直到白菜软烂清甜,豆腐吸饱了汤汁,粉条晶莹剔透。一锅端上,热气腾腾,吃的是食材本味的交融与家常的慰藉。
或许是几个韭菜盒子。春天头茬的韭菜,嫩得能掐出水,配上炒香的鸡蛋碎和细粉丝。面皮擀得薄而匀,包上满满的馅,在刷了薄油的铁锅上烙得两面金黄,皮脆馅香。出锅时烫手,孩子们却等不及,一边吹气一边咬下,满口都是春天的鲜美与朴实的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