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可能,只是用昨晚的剩米饭,加两个土鸡蛋,一把小葱,随手炒出的一盘金裹银的蛋炒饭。米饭粒粒分明,鸡蛋蓬松金黄,葱香点缀其间。就着一碟淋了香油的酱黄瓜,与老友对坐,一盅酒,一盘饭,闲话从前,滋味无穷。
每一次灶火重燃,都随心所至,不拘章法。食材永远是最时令、最本地、最新鲜的寻常之物,菜式永远是浸润着烟火气的家常味道。没有炫技的刀工,没有复杂的调味,没有刻意摆盘。
然而,奇妙之事,总在平凡中发生。
凡是尝过这“随缘饭”的人,无论是牙牙学语的邻家稚子,还是饱经沧桑的街坊老人,抑或是偶然路过、被那难以言喻的平和香气吸引而驻足、最终被热情邀入的陌生旅人,无一例外,都会在食物入口的瞬间,感到一种从舌尖到心底的妥帖与安然。那滋味并非惊涛骇浪般的冲击,而是如同春日暖阳、冬日温汤,恰到好处地熨帖了身心的疲惫与褶皱。烦恼似乎被暂且搁置,焦虑悄然消散,只余下食物带来的最纯粹的满足,以及对生活本身重新燃起的、细微而坚定的暖意。
他不收分文,若有人坚持留下些什么,他便指指柜台后的功德箱——那里面的零钱,最终都会变成给街区孤寡老人的米面油,或是给孩子们添置的图书玩具。他不留姓名,若有人好奇问起这非同一般的美味出自谁手,老师傅或学徒们便会憨厚一笑,朝后院努努嘴:“喏,我们老东家,闲着没事随手做的。”
随手做的。
这便是林小风对所有探询的最终回答,也是他对自己余生厨艺生涯的全部定义。当被问及为何放弃巅峰荣耀归于市井,他也只是坐在夕阳斜照的院中,摇着蒲扇,淡淡一笑:“年纪大了,图个清静。做饭嘛,自己吃得舒坦,旁人吃得高兴,就好。”
真正的归隐,从来不是逃入深山古刹,与世隔绝。而是身处繁华烟火之中,心却泊在宁静的港湾。他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,用最质朴的方式,守护着最初点亮他心中那簇火苗的、对食物、对生活、对人情的本真热爱。人生的轨迹,在经历过冲上云霄的绚烂之后,最终回落大地,画成了一个首尾相接、温暖而踏实的圆。
老店灶台里的火,每日清晨依然准时燃起,炊烟袅袅,融入老街的天空。
传奇的故事,已被时光妥帖收藏,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,渐渐沉淀为一段缥缈而美好的传说。
而至真至纯的“味”之道,则化作了那一碗暖心的面,一锅暖胃的汤,一盘共享的菜,融入了寻常巷陌的每一天,留在了无数被悄然抚慰过的人间。
炉火未熄,炊烟依旧。至味归真,大道至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