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虚道长略一沉吟,便点头同意:“如此,有劳方道友了。”
(承)
一行人(加上清虚道长)不敢久留,由阿雅带路,避开先前痕迹,迂回绕向另一处更为隐蔽的猎户废弃窝棚。那里是阿雅小时候随爷爷打猎时偶然发现的,位于一处陡峭山崖下的凹洞,洞口藤蔓遮蔽,极难发现。
路上,方圆简单介绍了阿雅和两兽。清虚道长对玄忠、素影的神异略有惊讶,但并未多问,显然见识不凡。对阿雅的身世遭遇,则唏嘘不已,连道“苦命的孩子”。
到达窝棚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窝棚比之前木屋更小,但胜在隐蔽干燥。阿雅熟练地生起火堆,烧了些热水。方圆将最后一点盐和干粮分出,清虚道长也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、加了药材的粗面饼,分与众人权作充饥。
简单用罢,方圆助清虚道长运功逼毒。道长所中暗器之毒颇为刁钻,但紫虚观雷法至阳至刚,正是阴毒克星。方圆又以所剩无几的真气助其一臂之力,耗费半个时辰,总算将大部分毒素逼出。清虚道长脸色好转不少,但内伤依旧沉重,需要时日调养。
“方道友真气精纯深厚,更兼心怀慈悲,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,实属难得。”清虚道长收功,感慨道,“方才观道友御敌,步法暗合星斗,匕招蕴含地煞,可是传承自……真武一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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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圆心中微动,这清虚道长眼力果然毒辣。他并未直接承认,只道:“晚辈所学芜杂,不敢妄称真传。道长好眼力。”
清虚道长知他不愿深谈,也不追问,转而肃容道:“方道友既与黯月教结下死仇,又身负守护地脉之责,有些事,贫道需如实相告,或许对道友有所助益。”
“道长请讲,晚辈洗耳恭听。”
清虚道长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约莫一年前,梵净山深处,便开始有些许异状。先是山中野兽时有狂躁,继而地泉水温莫名升降,时有微震。我紫虚观祖师留有训示,梵净山乃武陵龙脉显化之处,下有‘乾元灵眼’,关乎一方气运,若有异动,需即刻查探。贫道与几位师兄弟遂分头巡查。”
“约两月前,贫道在巡查至后山‘落星涧’时,发现地脉灵气流动有滞涩之象,且隐隐有阴秽之气掺杂。顺藤摸瓜,竟在涧底一处极隐秘的洞窟中,发现有人活动痕迹,并残留有阵法布置的气息,其路数阴邪诡谲,与中原玄门正统迥异。贫道本想深入查探,却遭遇伏击,对方皆黑衣蒙面,功法歹毒,与今日追杀贫道之人,如出一辙。”
“贫道寡不敌众,负伤遁走。回观禀明师尊后,师尊大为震惊,言此阵法气息,疑似古书中记载的域外邪法‘蚀灵阵’,可缓慢侵蚀、转化地脉灵气,以为己用,歹毒无比。师尊遂命我等加强巡查,并暗中查访此獠来历。贫道奉命下山,一路追踪那阴邪气息,竟到了这乌蒙山地界。没想到,此地情势之恶劣,远超想象!那黯月教竟已在此设下如此庞大的邪阵,行那抽髓伐脉的绝户之事!”清虚道长越说越激动,须发皆张。
方圆静静听着,心中波澜起伏。果然,黯月教在梵净山早有布局!而且所图甚大,竟是布设“蚀灵阵”缓慢侵蚀!这与乌蒙山暴力钻探、强行抽取的方式不同,更为隐蔽,但也可能更为深远。
“道长可知,这黯月教究竟是何来历?其最终目的为何?”方圆问出关键。
清虚道长摇头,面露忧色:“此獠神秘非常,行事诡秘。贫道所知也有限。只知他们似乎并非中土传承,其功法、仪式、乃至图腾(他比划了一个残月环绕竖瞳的手势),皆透着一股异域邪气。他们似乎在四处寻找灵脉汇聚之地,布阵设坛,目的……很可能是为了抽取、汇聚乃至……污染地脉灵气,用于某种邪恶的仪式或修炼。具体为何,贫道也难窥全貌。但观其行事,毫无顾忌,伤天害理,若任其肆虐,恐遗祸无穷!”
方圆点头,这与他的判断基本吻合。黯月教,是一个有组织、有预谋、掌握邪恶秘法、旨在掠夺甚至破坏天地灵脉的境外邪教!其危害,远超寻常妖邪或地方势力。
“道长方才提及‘乾元灵眼’,不知……”方圆试探问道。师门传承中,对天下灵脉也有记载,梵净山确有灵眼,乃武陵山系地气枢纽之一。
清虚道长看了他一眼,神色严肃:“此事本为我观中机密,但方道友非是外人,又关乎地脉苍生,贫道便直言了。‘乾元灵眼’位于梵净山金顶之下,乃是我紫虚观世代镇守之秘。灵眼关乎黔东乃至湘西一带地气流转,至关重要。据师尊推断,黯月教在梵净山的动作,最终目标,极可能就是这‘乾元灵眼’!若灵眼有失,则地气逆乱,山崩地裂,水旱频仍,生灵涂炭啊!”
方圆倒吸一口凉气。若真如此,梵净山之危,更甚乌蒙!乌蒙山灵脉受损,已酿成地蚀弥漫、邪祟滋生之祸。若梵净山灵眼被破,其后果不堪设想!
“必须阻止他们!”方圆斩钉截铁道。
“然也!”清虚道长重重点头,随即面露苦笑,“只是……贫道如今重伤在身,恐难速返师门报信。且观中高手多为守护灵眼,不能轻离。而那黯月教在梵净山经营日久,恐已根基不浅,单凭我紫虚观之力,未必能一举铲除……”
他看向方圆,眼中带着希冀:“方道友身手不凡,更有灵兽相助,且与黯月教有深仇,不知……可否愿与贫道同往梵净山一行?共商破敌之策,护卫灵眼?”
这正是方圆心中所想!他原本就要去梵净山,一是探查古玉感应,二是躲避追杀,寻找恢复和反击之机。如今有清虚道长引路,无疑事半功倍。更何况,护卫灵脉,本就是他职责所在。
“道长有命,敢不从尔?晚辈正欲前往梵净山,探查地气异动之源。能得道长同行指引,求之不得!”方圆拱手郑重道。
“好!好!道友高义!”清虚道长大喜,牵动伤势,又咳嗽几声,“有道友相助,此事或可有为!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看方圆苍白的脸色和重伤的玄忠,又看看一旁疲惫的阿雅,面露难色,“方道友有伤在身,这位小姑娘和两位灵兽亦需休养。此去梵净山,路途遥远,关卡重重,那黯月教必沿途截杀,艰险万分啊。”
“再难,也要去。”方圆目光坚定,“不过,需从长计议。道长伤势未愈,我等也需时间恢复。此外……”他看向阿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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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雅一直安静听着,此刻见方圆看来,立刻挺直腰板,急道:“方先生,道长,我也要去!我要给爷爷报仇!而且我对山路熟,可以带路!”
清虚道长摇头:“小姑娘,此去凶险,非比寻常。你年纪尚小,又无自保之力……”
“我不怕!”阿雅眼圈发红,但眼神倔强,“爷爷没了,家也没了。方先生救了我的命,道长是打坏人的好人。我要跟你们一起,去打那些坏人!我不会拖后腿的,我跑得快,认得路,还会采药治伤!”她说着,从背篓里掏出几株刚才路上顺手采的草药,“你看,这是止血草,这是接骨藤……我都认得!”
清虚道长见她神色决绝,又看向方圆。
方圆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阿雅,前路确实凶险,生死难料。你若留下,我托人送你去贵阳,陈校长会照顾你……”
“不!我不去!”阿雅打断他,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异常坚定,“方先生,我知道我本事低微。但爷爷常说,我们山里的孩子,认准的路,爬也要爬完。你们是去打那些害死爷爷、祸害大山的坏人,我……我不能躲开。求您带上我吧,我什么都肯做!”
看着她泪水涟涟却满是决绝的眼睛,方圆心中轻叹。乱世之中,何处是净土?将她独自留下,或许更不安全。罢了,既然命运将她卷入,便带上吧,至少在自己身边,还能尽力护她周全。
“好。”方圆点头,“但你需答应我,一切行动,听我与道长安排,不可擅自行动。”
“嗯!我一定听话!”阿雅破涕为笑,用力点头。
清虚道长见状,也不再劝阻,只道:“既如此,我们需在此盘桓数日,疗伤休整,并筹划路线。贫道对黔东路径还算熟悉,可规划一条相对隐秘的路线,尽量避开官道城镇。此外,还需准备些干粮药材。”
计议已定,众人心下稍安。是夜,便在简陋的窝棚中歇下。方圆与清虚道长轮流守夜,运功疗伤。阿雅照顾着玄忠,喂它吃下捣碎的草药。素影则蜷在洞口,警惕外界动静。
夜色深沉,山风呼啸。窝棚内火光摇曳,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。前路漫漫,凶险未知,但目标已然明确——梵净山。
(转)
三日之后。
窝棚外的空地上,方圆缓缓收功,吐出一口浊气。脸上虽仍有病容,但眼神已重新恢复清亮,行动间也利落了许多。净水莲实的药力非凡,加上自身功法玄妙,三日不眠不休的运功疗伤,总算将伤势稳定下来,恢复了约四五成功力。肩头伤口也已结痂,内腑隐痛大减。
清虚道长伤势更重,恢复较慢,但也已能行动无碍,只是功力只剩三四成。他精擅医道,这几日采药炼制,配了些固本培元的丹药,分与众人服用,效果显着。
最让人惊喜的是玄忠。它体质强健,加上净水莲叶药力滋养,恢复速度惊人,断骨处已初步愈合,虽不能剧烈奔跑扑咬,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,战力也恢复了小半。素影精神损耗也已补回,重新变得机警灵动。
阿雅这几日也没闲着,在附近采摘了大量野菜、野果,猎了几只山鸡野兔,熏制成肉干,又用柔韧的树皮编织了背囊和绳索,做了充分的远行准备。她手脚麻利,对山林熟悉,俨然成了小队不可或缺的“后勤总管”。
“方道友恢复神速,可喜可贺。”清虚道长捋须微笑,递过一个水囊,“这是用此地泉水冲泡的‘回春茶’,虽比不上山门灵茶,亦有安神补气之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