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以八法神针“透天凉”强泄心包邪热，辅以“烧山火”温灸关元、气海，扶正驱邪。

两套针法交替使用，对施术者损耗极大。

梁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，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足足一刻钟后，赵公子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，面上的酡红也褪去几分。

梁红收针，写下一张新方子。

“此方连服七剂。”

“三日后若红斑消退，高热不再反复，便有生机。就没事了……”

“噬魂砚虽已毁，但其毒已入公子魂魄深处。

此番疫毒不过是引子，真正的祸根，是那砚台。

日后，无论公子病情如何，切记——不可再让他接触任何古旧器物，尤其是来历不明者。”

说完，转身离去。

走出赵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
阿秀跟在梁红身后，看着他略显踉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，想说什么，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还剩几户？

城南两户，城北三户。

梁红抬头，望着西沉的落日。

今夜，怕是要走到很晚了。

他们正要离开。

身后传来一阵喊声。

“梁、梁医生！可算找着您了！”

来人从自行车上下来，慌慌张张。

“梁医生，我们那边也有病号，麻烦你去看看，去医馆了，你不在。”

“嗯！”

梁红没有多说。

走，去看看。

“阿秀，你带着东西，先回医馆。今晚无论多晚，我都必回。”

阿秀想说什么，被梁红一个眼神止住。

身后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……

城西某处，一片荒芜的乱葬岗。

残阳如血，洒在密密麻麻的坟包之上，将那些歪斜的木牌染成暗红。

乱葬岗深处，有一座半塌的义庄。

义庄内，一道身影盘膝而坐。

他灰袍染血，面色惨白如纸。

左臂上的青黑纹路，已经蔓延至整个脖颈，正在向脸颊缓慢攀爬。

身前的地面上，摆放着一盏破碎的白纸灯笼骨架，以及一小堆金红色的灰烬。

他望着那堆灰烬，眼神空洞。

许久，他抬起右手——那只没有烙印莲台、尚且完好的手—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
瓷瓶里，装着半瓶不知名的药粉。

打开瓶塞，将药粉倒在左手掌心。

药粉触及那些疯狂蠕动的青黑纹路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，冒出丝丝白烟。

纹路的蔓延之势，似乎被阻了一阻。

也只是一阻而已。
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三日……”

声音沙哑如破锣。

“三日之后，你若不来……我便只能，带着这十二年的孽债，一起走了。”

他抬起头，透过义庄坍塌的屋顶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
天空尽头，柘城方向的灯火，一盏一盏，亮了起来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