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张献忠卖月亮

大巴山的夜风吹过鸡山梁,带着松针的清苦。张献忠的营帐扎在山坳里,篝火噼啪作响,映着他腰间的宝刀,刀鞘上的铜环在火光里跳着碎影。“八大王,进四川,贫民百姓见青天。”山脚下传来百姓的歌谣,他捏着旱烟杆的手顿了顿,烟锅里的火星落在脚边的草上,烫出个黑印。

这夜他巡访民情,带着三员部将翻过山梁。田埂上的野草长得比人高,去年的稻茬在月光下泛着白,像一排排断齿。“可惜了这片天府之国。”部将李虎咂着嘴,他的狼牙棒在腰间晃悠,“都被那些狗官刮成了穷山。”

转过一道弯,一间茅屋在月色里显出轮廓。门半掩着,张献忠推门时,门板“吱呀”一声,像老人的咳嗽。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草堆上躺着个老汉,颧骨凸得像山石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呻吟。

“谁?”老汉的声音干得像晒裂的泥。

“大伯,我们是盐商,想借个歇脚处。”张献忠把披风往肩上紧了紧,他故意压粗了嗓子,口音里带着点陕西味儿。

“我这屋窄,茎儿还没回,没人伺候。”老汉话音未落,门外窜进个青年,裤脚卷到膝盖,沾着泥的手里攥着个破碗,碗里盛着两把碎米。“爷爷,我讨到米了,给您熬点汤。”

老汉却急了,挣扎着想坐起来:“别熬!郝老财的生日快到了,那鸡还差三两才够五斤,拿米去喂鸡!”

青年的眼泪“吧嗒”掉在碗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张献忠心里像被狼牙棒捣了一下,他按住青年的肩:“小哥,这郝老财是啥来头?”

青年抹了把泪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:“他儿子是兵部尚书的亲信,霸占了三个县的地。每年过好几次生日,逼着我们送礼,鸡要五斤重,少一两就扒房牵牛。”

张献忠从怀里摸出锭银子,塞到青年手里:“先给大伯治病,鸡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他跨出门时,月光照在他脸上,刀疤在眉骨处泛着冷光。

三天后,缙县城里张灯结彩。郝老财的庄园外,送礼的百姓排着长队,每人手里都提着鸡,秤杆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张献忠和李虎等人挑着盐担,混在人群里,每人胳膊下夹着只肥鸡——那是用银子从农户手里买来的,足有六斤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