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园里的宴席摆得蹊跷。走廊到大厅排满了桌子,每张桌上都放着面大铜镜,磨得亮闪闪的,唯独大厅正中那桌铺着红绒毯,镜台被撤了去。张献忠找个角落坐下,旁边的庄稼汉悄悄拽他的袖子:“等会儿看镜子,照出啥就装着吃啥,千万别错了。”
晌午过了一个时辰,郝老财才带着一群官绅从后厅出来。他穿着锦缎马褂,肚子挺得像面鼓,一落座,厨师就流水似的上菜:红烧肘子油光锃亮,清蒸鱼翘着尾巴,燕窝羹盛在描金碗里。官绅们划拳喝酒,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直掉。
可百姓桌上,连碗水都没有。有人饿得直咽唾沫,却不敢吭声,只死死盯着桌上的铜镜。镜里映出端菜的丫鬟,众人就端起空碗,假装扒饭;镜里照出斟酒的小厮,众人就仰起脖子,做出喝酒的模样,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的空响。
李虎的拳头捏得咯咯响,好几次想掀桌子,都被张献忠按住了。直到日头偏西,郝老财打着饱嗝起身,百姓们才拖着灌了一肚子空气的身子,假装满足地抹嘴离去。
归途上,秋月升得正高,像个银盘挂在天上。张献忠突然停住脚,眼里闪着光:“有了。”他叫人在客栈门口挂起块布幡,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:“出售月亮”。
第二天一早,客栈门口就挤满了人。“月亮也能卖?”“怕不是疯了?”议论声里,郝老财的管家带着两个家丁闯了进来,三角眼瞪得像铜铃:“谁这么大胆,敢卖我们家老爷的月亮?”
张献忠坐在桌边,慢悠悠地品着茶:“月亮挂在天上,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?”
“胡说!”郝老财随后赶到,马褂上的盘扣闪着金辉,“这缙县的山山水水,连天上的月亮都是我郝家的!你敢叫卖,就是活腻了!”
“想买可以。”张献忠放下茶杯,杯底在桌上磕出脆响,“价钱嘛,就用你昨天收的全部寿礼来换。”
郝老财气得吹胡子瞪眼:“我要先看货!你的月亮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