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两句让陈明打了个寒颤。太悲观了,简直像是绝命诗。史载苏轼过梅岭时虽遭贬谪,却仍有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”的豁达,怎会写出如此绝望的句子?
雾气忽然变成了淡紫色。
马蹄声在他耳边炸响,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他。陈明猛地蹲下,一阵阴风贴着头皮刮过,他闻到浓烈的汗味、皮革味,还有一种腐朽的甜腥气——像是久病之人的气息。
“幻觉,都是幻觉。”他喃喃自语,用力掐自己的虎口。
崖壁上的诗开始融化。不是消失,而是像墨迹遇水那样晕开、变形,重新组合成另一段文字:
“绍圣元年十月廿三,余过此岭,肺疾大作,咯血数升。自忖难至儋州,故题诗于壁。若得同路者见之,烦告子由:兄今去矣,勿悲。”
陈明的血液几乎凝固。历史记载苏轼绍圣元年九月过梅岭,十月已在惠州,时间地点都对不上。但这首诗……这份临终嘱托……
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雾气,照在崖壁上。陈明这才看见,那些字迹下方,石纹天然形成一个蜷缩的人形阴影,像有人曾背靠石壁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触碰那片阴影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椎。同时,他“看见”了:
一个清瘦的老人蜷在石壁下,裹着单薄的官袍,咳出的血在青石上绽开暗红的花。老人颤抖着从行囊里取出半块墨,用唾液化开,以指为笔,在石壁上写下那四句诗。写完后,他望着岭南方向,低声说:“子由,对不住了……”
幻象破碎。